都督山地处无为县城西北,古时又名胡避山,据传因东吴都督周瑜在此屯兵镇守得名。都督山也不算高,但山势峻秀,林壑清幽。奇石林立,松竹苍翠。
司南鲤轻功甚高,虽然山路难行,原也难以阻他分毫。
但马肃以小无相功驱使踏浪功,虽然临敌时进退避趋已近上乘,但翻山越岭却非所长。步履虽十分稳当,却并不如何迅捷,司南鲤只能屡屡回头看他,面上难掩焦急神色。
“所以,谁能练成乾坤大挪移,谁便能当教主么?”
乾坤大挪移乃是明教镇教之宝,历代以来,只有教主能够习练,波斯总教严守教规,秘籍口耳相传,不落纸面,而教主只能从圣女中选出,并非以武功见长,数代以后终至神功失传。
中土明教向来比波斯总教开明,乾坤大挪移以特制药水记载在羊皮上便是明证,且以中文记载,可是是出自某一位中土明教教主的手笔,并非由波斯传入。
但乾坤大挪移仍是由教主专修。若教主年老,也会让继承人提前修习。这便是所谓的“教主之位传续有章”。
“不瞒恩公,本教自王教主归天以来,教内便纷争不断,石教主虽然武功高强,但从来不曾修炼过乾坤大挪移,这位子坐得便不很稳当,何左使出教自立便是明证。
中土明教向分东西二派,东派以中土汉人为主,西派则以光明顶总坛左近回纥、于阗等部为主,回纥、于阗都奉明教为国教,李唐多次禁绝明教,因此中土明教名为中土,数百年来都困居西域昆仑山,直至近百年东派才逐渐兴盛。
王教主本是汉人,自然力主开拓东土,不幸遇难,石教主则出身于阗王族,出任教主之后,并不愿多预中原之事,中原教众也多不愿受外番蛮夷管辖,因此各自为政。
如今石教主新丧,那三位教主虽有汉名,倒有两个不是汉人,自难服众,唯一一个汉人庄子师,乃是一介庸人,武功才干均非一流,他老子武功心机倒够,但早年曾干了一件坏事,被石教主当众革除出教,并立誓永不叙用。自然当不了教主。
教主武功高绝,又有总教圣火令,倘若练成神功,本教上下自然人人心服。”
“你还是打算让我跟庄子师硬碰硬。圣女既已拿到乾坤大挪移,这就该是她该操心的事。我和她的帐还没算清楚呢。”
司南鲤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曾偷看她练功,练了一宿,越练气息越弱,若非及时罢手,就该走火入魔了。乾坤大挪移哪里又有这么好练。”
“她倒待你不同,居然容你偷看她练功。”
乾坤大挪移乃是明教最高隐秘,历代教主口耳相传。所用羊皮都用药水浸泡过,血水浸湿羊皮,方才显出文字,但不过数日,血水便即干透,文字便再次隐去,旁人难以察觉。
马肃在干透的羊皮上再次临摹了王教主手札,因此慕容复只当马肃奇货可居,不疑有他,仍旧将手札归还给了明教。
当初阳顶天在光明顶密道走火入魔,临死之前,留下一封蛮长的遗书,也不敢透漏羊皮之秘。
司南鲤却一口叫出乾坤大挪移,显然与圣女关系非同寻常。
“她是我一位故人之女。”司南鲤沉默片刻,还是吐露了实情。
马肃好奇看向司南鲤,但他随即闭口不言,似乎不想提及这位故人的身份。
山路越加崎岖,奇石越多,几成石林,形状各异,且有聚集堆叠的迹象,两人虽然齐头并进,进到石林之中,突然便被一块石头岔开,然后越走越远,转眼之间,两人便已隔开好几块石头。
“不对劲。”马肃忽地停下脚步,凝神细看。
这些石头东边一堆,西边一堆,看似胡乱摆放,却隐隐与地形、树木相合,不断将道路隔开,然后再重新汇聚。数步之内,便有岔道分离,循环往复,主道向前不久,便被巨石、林木阻挡,不得不另寻出路。
“这是阵法。”
“此为妙胜法师所布护山法阵,过了这阵法,便到岩台寺。阵法虽然精妙,解法却不难,恩公只需逢杉而左,遇松而右,当石而回便可。”
司南鲤眉头紧皱,脸上焦急之情更盛。
只见他左一转右一转,似乎在原地打转,但片刻之间,柳暗花明,便已从几株老松之间穿过,然后一路直行,转眼已走出去二三十丈。
马肃依言而行,初时道路越转越窄,杂草丛生,荆棘遍地,似乎并非出路,但饶了几个大圈,便已绕到一块巨石之前。
那巨石之间有一个一人多宽的石缝,似乎是一条通道,隐有阳光透出。
更令马肃疑心的是,石缝前地面有几滴血痕,看起来尚算新鲜,左近杂草也有踩踏痕迹。
受伤的是谁?云中鹤么?袭击显然来自石缝,那么这到底是出路还是绝路?
当石而回,按照司南鲤的说法,此时应当立即转身而回,但马肃心下犹豫,今日之前,司南鲤还是那明教圣女的帮手,阴谋算计自己,最终让慕容复生出杀人灭口的决心。
此人未必可信。
不过此人还有求于自己,应当不会在这个关口算计自己。
马肃谨慎退后,又转了数圈,搏击的痕迹越加明显,草木一路损伤甚重,叶片偶有血滴滴落。石堆也有被推散的痕迹。
马肃脚步加急,已到了一处隘口,两边奇石紧贴,中间却留了数尺宽的空隙,形若一线天。奇石一角挂着一片深青色布帛。
他一步踏出隘口,眼前豁然开朗,两排松树逶迤向前,松树也算高大,但尚不足一抱,当是近百年才栽种的。
这时一阵呼和之声顺风而来,司南鲤脸色又惊又喜,一步跨出,衣袂飘动,人已在数丈之外,姿态飘逸,身形灵动,实乃上乘轻功,让马肃不由得心生羡慕。
马肃快步跟上,只见眼前一座小巧的寺院,寺院四周都是半抱大树,星罗棋布,也有假山、土丘,似乎也隐带阵法,一抹白裙站在寺墙之上,脸色煞白,手中短弩接连射出。
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站在一株松树树冠,正在借地势观察阵法。他站得极高,全身重量都只靠脚下一根细枝,山风一过,细枝随风而动,这男子身形便如一片毫无分类的树叶,上下翻飞。
云鹤功,系统识别出了轻功,那么此人毫无疑问,便是云中鹤。
司南鲤更不答话,向着云中鹤便奔了过去,他轻功甚高,衣袂飘动之际,人已飘飘然跃上了松树树顶,他左一跳,右一转,几步之间,已跳到云中鹤跟前,手腕一抬,一根极细的银线便如软鞭一般朝着云中鹤当头砸去。
这银线便是他钓竿的鱼线,是他独门兵刃,刚刚在望江楼,他迭逢险境,都没使出这门绝技。
钓丝轻飘无物,但在他力道裹挟之下,居然重如软鞭,劲风呼啸,声势惊人,这一份举轻若重的本事,实乃无比上乘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