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杨康的嚣张笑声还在街口回荡。他看着被自己一爪重伤、脸色惨白的穆念慈，又瞥了眼被沙通天踹翻在地、咳血不止的杨铁心，心中恶意膨胀到了极致。
在他眼里，这对父女不过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南人，砧板上的鱼肉罢了。方才九阴白骨爪一出，台下数千百姓无一人敢出声，更让他肆无忌惮。
他一步步朝穆念慈逼近，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伸手便要去捏她的下巴：“美人，你看，你义父护不住你，台下这群废物也没人敢替你出头。不如乖乖从了小王，跟我回王府做侍妾。以后在这中都地面上，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小王卸了他的胳膊——不比你跟着这老东西风餐露宿强上百倍？”
手指尚未触及，穆念慈猛地向后一躲，抬手便要挥开他的手臂。可左肩剧痛让她动作一滞，身形微晃，反被杨康一把攥住了手腕。
“放开我！你这登徒子！”穆念慈拼命挣扎。可她本就重伤，力气远不及杨康，几番挣扎下来，伤口撕裂得更厉害，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滴在木板上晕开朵朵血花，脸色愈发惨白。
“挣扎？越挣扎，小王越喜欢。”杨康笑得愈发放肆，手上力道更重，口中阴恻恻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小王自然饶了这老东西。不然，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下擂台，全看你的表现。”
这话阴狠至极，明目张胆以杨铁心性命要挟。
“狗贼！你敢！”杨铁心目眦欲裂，撑着铁枪便要冲上去。可他刚一动，沙通天便横身挡在身前，分水峨眉刺一横，脸上刀疤拧在一起：“老东西，安分点！小王爷正高兴，你要是坏了兴致，今天别想活着走下这擂台！”
“我杀了你这金人的走狗！”杨铁心怒急攻心，杨家枪一抖便要拼命。可他方才胸口挨了一脚，内息紊乱，此刻强行运劲，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软撞在木柱上，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义父！”穆念慈心神俱裂，泪水夺眶而出。
台下百姓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少血性汉子已忍不住出声呵斥，可刚开口，王府护卫便横眉立目拔出钢刀：“吵什么！谁敢再多嘴，抓回府里治罪！”寒光闪闪的刀锋横在眼前，再看看台下虎视眈眈的彭连虎、灵智上人一众高手，百姓们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只能满腔愤怒攥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穆念慈看着步步紧逼的杨康，又看看重伤倒地的义父，再看看台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已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就在杨康的手即将触到她腰肢的瞬间——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寒冰破石，瞬间穿透全场的喧嚣与压抑。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人群外围骤然掠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影已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稳稳落在擂台之上，恰好挡在穆念慈与杨康之间。
正是欧阳克。
他施展出白驼山嫡传瞬息千里轻功，身法快到了极致。台下数千双眼睛，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见白影一闪，人已在擂台中央。白衣纤尘不染，连衣摆都未曾晃动半分。
落地瞬间，欧阳克看都没看身前目瞪口呆的杨康，反手一掌拍出。
白驼掌。白驼山最基础的掌法，轻飘飘看似无力，却精准拍在杨康攥着穆念慈手腕的小臂上。掌劲吞吐，一股阴柔巧力骤然爆发，顺经脉游走，瞬间卸去他整条手臂的力道。
杨康只觉小臂一麻，整条胳膊不听使唤，五指不由自主松开，整个人被这股巧劲带着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穆念慈踉跄后退一步，看着挡在身前的挺拔背影，一时间有些怔神。这人一身月白锦袍在春风中轻轻拂动，仅仅一个背影，便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力量。方才铺天盖地的屈辱与绝望，竟如同被这道身影尽数隔绝开来。她认出来了——正是前几日在街头替她和义父解围的那位欧阳公子。
欧阳克稳稳将她护在身后，没有回头，只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铁青的杨康。眼神冷冽如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字字清晰传遍整个街口：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本是江湖常事。可你杨康，先以阴毒邪功暗下杀手，再当众欺辱孤女，以对方义父性命相要挟——行此下三滥的龌龊之举，算什么英雄好汉？”
“亏你是赵王府小王爷，金枝玉叶之身，却行地痞流氓之事。恃强凌弱，欺辱妇孺，就不怕辱没王府门楣，被天下英雄耻笑？”
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句句戳中杨康的龌龊行径，也喊出了台下百姓憋了许久的愤怒。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沸腾。
“说得好！”“欧阳公子说得对！这根本不是比武，是仗势欺人！”“好胆量！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叫好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街口。百姓们积压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掌声雷动，不少人激动得红了眼眶，对着台上的欧阳克连连拱手。
穆念慈站在欧阳克身后，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斥责，又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眼眶一热，泪水再次落下。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与屈辱，而是满心的感激与动容。
靠坐在木柱旁的杨铁心，怔怔看着台上那道白衣身影，握着铁枪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复杂。前几日他还将此人当作金人的走狗，可今日，却是这个他看不起的“金庭走狗”，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护住了他的义女，喊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
擂台边缘，杨康被欧阳克当众斥责，又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他在中都横行十几年，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欧阳克！你敢多管小王的闲事！”杨康脸色铁青，指着欧阳克厉声嘶吼，眼中满是怨毒，“我劝你立刻滚下台去，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否则，小王让你走不出这中都城！”
欧阳克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连脚步都未动半分，只淡淡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你当众欺辱女子，天下人都管得，我自然也管得。”
台下，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梁子翁四人脸色骤变。他们是完颜洪烈重金请来的高手，职责便是护杨康周全。如今欧阳克当众落了杨康面子，若不出手，回头必然被问责。四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前踏出一步，便要纵身跳上擂台。
可他们身形刚动，一道黄影闪过，黄蓉已俏生生拦在四人面前。双臂抱胸，似笑非笑，恰好堵住了上前的去路。
“几位前辈，这么着急干什么去？”黄蓉挑眉，清脆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台上是年轻人比武切磋，一对一的公平较量。你们几个成名几十年的老前辈，难不成还要以多欺少、群起而攻之？传出去，就不怕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彭连虎脸色一沉，捻着山羊胡冷声道：“黄姑娘，这是赵王府和欧阳克之间的事，与你无关，立刻让开！”
“与我无关？”黄蓉嗤笑一声，往前一步。娇小的身影站在四个凶名赫赫的江湖高手面前，没有半分怯意，“欧阳公子是我朋友，你们要动他，自然就与我有关。再说了，方才杨康以阴毒功夫伤人、当众欺辱孤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几位出手阻拦？现在他落了单，你们倒急着要上了——这双标玩得未免太难看了点吧？”
沙通天本就性子暴躁，方才打伤杨铁心正是气焰嚣张之时，被黄蓉一顿怼，当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的事！再不让开，休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手中分水峨眉刺一抖，便要上前推开黄蓉，强行往擂台上闯。
黄蓉却半步不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她右手快如闪电般抬起，食指微屈，凌空朝着沙通天手中那柄分水峨眉刺猛地一弹——
只听“嗤”的一声锐响，一道无形指劲破空而出，仿佛有质之物划破空气，精准地击在分水峨眉刺的刺尖之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锻造的峨眉刺竟被这一弹震得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又“哐啷”一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沙通天虎口剧震，整条右臂都麻了半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看地上那柄还在颤动的峨眉刺，满脸横肉都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桃花岛绝学——弹指神通！
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虽未曾亲见东邪黄药师出手，却早已听闻这门威震天下的绝技。据说黄药师的弹指功夫可隔空碎石，指力之强直追一阳指，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东邪嫡传，天下再无第二家会这门功夫。
方才那一道指劲，隔着数步之遥便精准击飞沙通天手中兵刃，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能练到这般火候的，除了黄药师的独生爱女，还能有谁？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只剩满心忌惮。
黄蓉收了手，依旧抱臂而立，笑意盈盈地看着四人：“我爹是桃花岛主黄药师，江湖人称东邪。你们几个要是觉得，得罪了西毒还不够，想再把东邪也得罪一遍——尽管动手试试。”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在四人耳边轰然炸响。
彭连虎脸色变了几变，转头看向擂台。台上杨康已被欧阳克一招卸开，若他们此时强行冲上，确实坐实了以多欺少的骂名。更何况，光是这弹指神通便已足够震慑——今日真动起手来，且不说黄药师日后追究，单是眼前这丫头的功夫，便已极难应付。
灵智上人脸色涨紫，双手合十闷声道：“黄姑娘，贫僧敬你是东邪大侠之女。可此事是欧阳克先对小王爷不敬，当众拂逆王府颜面，我等身为赵王麾下之人，绝不能坐视不理。还请姑娘不要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黄蓉挑眉一笑，反而不急了，慢悠悠道，“大和尚，我这不是强人所难，是在给你指条明路。”
她抬手往台上一指：“你们自己看看，台上就两个人，杨康对欧阳克，谁也没占谁便宜。他方才用九阴白骨爪伤了穆姑娘，你们袖手旁观；现在他被欧阳公子教训，你们就要冲上去帮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赵王府的面子是面子，你们几个老江湖的名头，就不是面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依我看，不如几位就在台下好好看着。年轻人切磋武艺，输赢都是自己的本事。你们几个前辈掺和进去，赢了是以多欺少，输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彭连虎与沙通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灵智上人和梁子翁，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这黄蓉伶牙俐齿，搬出东邪名头在先，又以弹指神通立威在后，句句占理。硬要动手，后果难料。
沙通天弯腰捡起地上峨眉刺，虎口仍在发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往前一步。灵智上人冷哼一声，退了半步。梁子翁本就丢了宝蛇心神恍惚，更无意出头。
黄蓉见四人气焰被她压了下去，也不再多说，只侧过身，目光落在台上欧阳克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剩下的，就交给白衣公子了。
擂台上，杨康看看台下被黄蓉拦得死死的四大高手，又看看身前神色淡然的欧阳克，再听听台下不绝于耳的叫好声，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欧阳克！你找死！”
话音未落，双手十指骤然弯曲，指尖泛出诡异青白，九阴白骨爪再次施展。凌厉刺耳的破空之声乍起，直取欧阳克胸口。这一爪用了十成功力，阴毒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动了杀心。
欧阳克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他看着凌厉袭来的爪影，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淡淡道：“怎么，技不如人，就只会用这阴毒邪功了？”
台下百姓一阵惊呼，纷纷为欧阳克捏了把汗。这邪功的厉害他们方才亲眼所见，穆念慈便是被一爪重伤的。
唯有台下的黄蓉，看着台上的欧阳克眉眼弯弯，没有半分担心。她太清楚欧阳克的实力了——灵智上人都能一招震退，何况是这个不学无术的杨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