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之内,惊天动地的爆炸,自那玄铁座椅为核心,悍然迸发!
墓室深处,雷火交织,炽光吞没一切,欧阳上智的身影瞬间被烈焰吞噬,连同近在咫尺的赵砚舟也被一道卷入内中。
巨响轰鸣,整个墓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彻底崩塌。
片刻之后,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某处瓦砾微微松动。
“咳……咳咳……”
一声压抑的呛咳,伴随着碎石滚落,只见一只染血的手推开压身的断梁,暖玉灯盏的光芒自缝隙中顽强透出。
猝不及防的爆炸之下,慈郎也难能全身保全,此刻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只是此刻顾不得自身,那双眼环顾四周,匆匆喊道。
“赵盟主,赵盟主!”
眼见呼喊无应,慈郎心头一沉,不顾自身伤势,急提残余道元,灯盏光华骤亮几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柔和气劲小心翼翼的扫开周遭瓦砾残砖,一层又一层。
终于——
光芒定格在一处扭曲的焦黑梁柱之下。
一截染血的青衫衣角自乱石中露出,旁边,那柄莹白如玉的长剑半掩于尘土,剑身蒙尘,灵光黯淡。
慈郎心头猛沉,快步上前,不顾碎石锋利割伤手掌,徒手飞快挖掘。
很快,赵砚舟的身影显现出来。
触目惊心。
昔日青衫已被鲜血与焦痕浸透,多处破损,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甚至可见森森白骨的伤口。面部一片焦黑,气息微弱至极,几不可察,胸膛的起伏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慈郎立刻俯身,二指急探其颈侧脉门,入手一片冰凉,脉象更是紊乱脆弱,如风中残烛,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赵盟主!撑住!”
道元提纳,一手紧贴其背心灵台要穴,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渡入对方几近枯竭的经脉。
然而,赵砚舟体内情况更糟。
经脉多处断裂,五脏俱损,那股刚猛霸道的爆炸力仍在不断侵蚀残存的生机,慈郎惊觉自身输渡的真元,竟如泥牛入海,难以凝聚,更别提修复创伤。
不过片刻,慈郎额头已布满虚汗,自身伤势被引动,喉头涌上腥甜,却被慈郎强行压下。
“撑住,我这就带你回返琉璃仙境,嗯?”
照世明灯背起赵砚舟刚要离开,只看到距离赵砚舟不远处一块残破不堪的令牌在夜色下折射点点光彩,不及细思,抬手将之摄入掌中之后便立刻向着翠环山狂奔而去。
……
……
翠环山上,琉璃仙境——
素还真坐于亭中,手执狼毫,正为北辰兄弟斟酌药方。
笔尖饱蘸墨汁,落于宣纸,字迹清逸工稳。
忽地,她执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点浓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当归”二字旁晕开一团刺目的黑,于素还真而言竟是极为罕见的走了偏锋,看着眼前被墨迹浸染的药方,素还真眉头微皱。
“奇怪,为何我心内如此不安。”
“难道是前辈……”素还真下意识的扯住了衣袖,随后摇了摇头,“不,不可能,前辈他……”
就在素还真心绪愈发不宁之际,仙境入口处,一点暖光艰难亮起,迅速逼近。
“是…慈郎?”素还真起身,凝目望去。
待那光影踉跄奔近,看清来人背上那道毫无生气、遍体焦伤的身影时,素还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辈?!”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素还真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随即强自定神,三步并作两步急迎上前。
眼前的赵砚舟,气息奄奄,面目全非,哪还有平日半分卓然风姿?
“素姑娘……”照世明灯气息紊乱,满面愧色与疲惫,“慈郎无能,赵盟主他……”
“……”
素还真的目光死死锁在赵砚舟身上,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唇瓣微颤。但仅仅一息之后,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被素还真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有劳慈郎。”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先将前辈送入房内安置,我先下山寻医。”
话说完,等不得照世明灯回复,素还真立刻向着翠环山山山谷之下一路急急而行。
看着素还真的背影,照世明灯一声叹息,又低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赵砚舟。
“一切,皆是慈郎之过也……”
……
岘匿迷谷之中,慕少艾正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的抽着水烟,看着小童阿九在那背着《药经》。
蓦然,慕少艾抽了抽鼻子,鼻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气,慕少艾倏然一下坐了起来,一脸严肃的看向翠环山上下来的那条路。
“阿九,把老人家我的药箱背出来,来的这么急,看来是出大事情了。”
“哦。”
阿九应声窜起,刚将沉甸甸的药箱抱出,谷口已见素还真身影如风卷至。
但见随手一招,药箱随后就从阿九的手里飞起,落在了慕少艾的肩上。
“赵砚舟出事了?”慕少艾问道。
从翠环山上而来,而八趾麒麟一早就回了半斗坪,如今琉璃仙境还能让素还真焦急至此的也就只剩下了赵砚舟。
“是,前辈为谋欧阳世家……”
“唉。”慕少艾听着这话摇了摇头,“早说了过刚易折,偏恃勇而履犯险境,来,先走先走。”
没有多言,嘱咐了阿九看家以后,立刻就跟着素还真上了翠环山,直奔琉璃仙境。
赵砚舟房中,慕少艾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便扑面而来。她行至榻前,只看一眼,神色便凝重如水。
慕少艾伸出指尖,凝聚一缕柔和真气,轻轻拨开赵砚舟焦糊的衣物,检视伤口。只见胸前背后,大片皮肉翻卷焦黑,深可见骨,多处经脉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显然除了爆炸巨力,更遭火毒侵蚀。呼吸微弱几近于无,脉搏时有时无,已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药师……”素还真立于一旁,声音紧绷如弦。
慕少艾未答,只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金针,随后出手,数枚金针精准刺入赵砚舟周身大穴,先护住心脉一线生机。
“所有人,退出房外,莫扰老人家我行针。”初步施针之后,慕少艾头也不回的说道。
“有劳药师。”素还真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之人,率先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走出房门后,素还真看向照世明灯。
话语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冷酷。
“现在,有劳慈郎,将此回始末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