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如白驹过隙。
琉璃仙境之内,素还真习练《玄子神功》进境神速,其天赋悟性令赵砚舟暗自咋舌。而在素还真心中,却将此归功于赵砚舟“苦心编纂”之功,感念之余,修炼更为勤勉。
直至慕少艾再次嫋嫋而至,三人方离了翠环山,往忠烈王府而行。
及至王府门前,景象颇出赵砚舟意料。
笏家九代忠烈,名震武林,府邸却并非雕梁画栋、气势逼人,反是青砖灰瓦,格局规整,若非门楣上高悬的“忠烈王府”四字匾额透着沉甸甸的威仪,望去只似一方殷实望族之居。
帝獒早已盔甲鲜明,候在门外,见三人到来,宏声向内通传:“药师、赵盟主、素姑娘,莅临到府!”
声如洪钟,震入门庭,旋即他抱拳一礼,侧身让路:“三位,请。”
慕少艾微微颔首,神色间对此地颇为熟稔,自然地在前面引路,赵砚舟与素还真随之踏入。
入门不过数步,便见两人迎上前来,一者坐于木质轮椅之上,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岁月在其脸上刻下深深痕迹,然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开阖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沉淀。另一人立于椅侧,中年模样,面容清隽,气质儒雅温和,眉宇间却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刚正之气。
“药师,久见了。”轮椅上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沉稳有力。
“是啊,久见了。”慕少艾脚步微顿,烟管轻巧地转了个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见你肯听劝,放下担子好生将养,老人家我便放心了。”
她说着,侧身介绍道,“这两位,便是近日武林中风头正盛的五山联盟赵砚舟盟主,与副盟主素还真,赵盟主,素姑娘,这位便是上一代忠烈王,笏政,旁边这位,便是今日的主角,笏君卿。”
笏君卿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笏君卿见过慕药师,见过赵盟主、素副盟主。二位驾临,敝府蓬荜生辉。”
赵砚舟与素还真亦还礼。
赵砚舟目光扫过笏君卿,心道:这便是第十代忠烈王了,可惜……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形于色。
“好了,虚礼就免了。”慕少艾似是嫌这应酬繁琐,手腕一翻,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捆扎得整齐的药包,递给笏君卿,“按里面的法子煎了,给老家伙调理身子,比你们府里那些温吞方子管用。”
笏君卿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药师厚赠。”
“客气什么。”慕少艾摆摆手,显得浑不在意,“你这府邸我闭着眼都能走,不用人引了,我们自己过去便是。”说罢,便领着赵、素二人向内行去。
素还真随着慕少艾穿过廊道,轻声道:“未曾想药师与忠烈王府渊源如此之深。”
慕少艾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些许神情:“陈年旧事,沾了些因果罢了,不值一提。”
行至内堂之前,一块硕大的牌匾高悬其上,木质古朴,显是历经风霜,上书四个苍劲大字——“百代忠烈”。
匾额之上,更密密麻麻镌刻着许多姓名,赵砚舟抬眼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侠儒无踪、御命丹心·君奉天、巧龙半驼废、儒侠史艳文、玄真君、照世明灯、沙舟一字师……
这块牌匾,上面的名字,怎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啊……
此时,慕少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庄重:“这‘百代忠烈’匾,并非永久悬挂,每逢新旧交替,老忠烈王退位,便会取下旧匾,换上新匾,意为过往荣誉、名望,一切功绩皆随卸任而封存,新王能得何等评价,能否使尊讳留名其上以昭显认可,端看其日后作为,非关祖荫。”
“竟是如此……”素还真闻言,明眸中闪过思索与敬意,“卸誉前行,唯凭己身,笏家之风,令人敬佩。”
赵砚舟亦暗自点头,能避免后代躺在先人功绩簿上,时刻警醒需自强不息,也难怪忠烈王府传承九代,犹能在武林中享有如此声誉。
随后赵砚舟的目光扫过此刻在场之人。
人不少,儒道释三教之中不少派门都有派遣使者前来观礼,其中赵砚舟还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比如此刻正朝着他和素还真走过来的一个人。
此人一身灰布长袍,样式简朴,却裁剪得体,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风氅,风帽垂落肩后,并未戴上,面容清逸,线条分明,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之气,眼神温润却隐含锋芒,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古朴无华,却与他整个人气息浑然一体。
只见那人行至近前,拱手一礼,声音温和清朗,如春风拂过:“敢问阁下,可是五山联盟赵砚舟盟主当面?”
对比赵砚舟印象中那一人,少了几分忧郁沉闷,却多出了几分蓬勃生气。
“正是赵某。”赵砚舟抱拳回礼,目光坦然,“阁下是?”
“在下,蜀道行。”来人微微一笑,笑容干净爽利,“久闻赵盟主行走武林,锄强扶弱,侠名远播,心下甚为钦佩。今日得见,特来结识。”
“谬赞了。”赵砚舟摇头,语气诚恳,“赵某所为,不过顺应本心,见不得不平之事,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蜀道行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赵盟主过谦了,当今武林,风波诡谲,能如盟主这般秉持本心、仗剑直言者,已是凤毛麟角,侠之大者,未必在于惊天动地,更在于日常行止间的坚持。”
一旁素还真静静伫立,看着二人对谈,目光在蜀道行身上停留片刻,心下暗忖:此人气度不凡,根基深厚,更难得是正气凛然,不凡也。
慕少艾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廊柱上,吞吐着烟圈,眯着眼打量蜀道行。
正当赵砚舟欲再与蜀道行深谈时,帝獒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个内堂之前:“吉时已到——请诸位贵宾入席,继位大典,即刻开始!”
场内细微的交谈声顿时平息下来,所有目光皆投向大堂中央。
赵砚舟只得对蜀道行歉然一笑:“兄台,看来你我先得观礼了。”
蜀道行亦含笑点头:“正事要紧,待大典结束后,你我再寻一处清净之地,煮酒论武,畅谈侠道,如何?”
赵砚舟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