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千古,战火硝烟渐散,唯余满目疮痍。
冷月寒光下,尸骸遍野,断戟折旗,无声诉说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禹欢落败,重重摔落于乱石废墟之中,纳元归墟诀反噬之力如万蚁噬心,周身经脉似寸寸断裂,真气狂乱窜走,鲜血自口鼻间不断涌出,染红身下焦土。
“呃……不可能……吾怎会……败……”
他挣扎欲起,却徒劳无功,唯有眼中炽焰未熄,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住前方持剑而立的身影。
赵砚舟剑尖斜指地面,眸光清冷,他深知此刻的禹欢已是强弩之末,但其心中疑惑仍未散去——此界为何会出现玩家自创之招?
另一边素还真见战局暂定,立刻撤去护身气罩,俯身蹲下看着奄奄一息的昆吾君,她纤指疾点其周身大穴,勉力渡入一丝精纯元功,护住其心脉,又自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喂服。
“阁下,坚持住。”她声音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昆吾君原本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艰难地颔首,气若游丝。
稍作安顿后,素还真这才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废墟中那道挣扎的身影,随后她步履沉重地行至赵砚舟身侧,与赵砚舟并肩而立。
“前辈,你无恙否?”她侧首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方才那邪功诡异,吸纳生灵的场面骇人听闻,她虽见赵砚舟稳占上风,仍不免忧心他是否受了暗伤。
赵砚舟微微摇头,目光仍锁定禹欢,语气平稳:“邪功虽厉,却伤我不得,反倒是你,强运真元,伤势恐有反复。”
说话间,他视线快速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见她虽显疲态,但气息尚稳,心下稍安。
“素某无碍。”素还真轻声应道,随即转回视线,看向禹欢,眸中悲悯之色更浓,“禹欢……至此地步,你仍无悔意吗?”
“悔?”禹欢猛地咳出一口污血,嘶声大笑,笑声癫狂,“吾有何悔!吾只恨!恨天道不公!恨命运弄人!”
他目光猛地射向素还真,那眼神混杂着极致的嫉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执念:“素还真!为何……为何总是你!天赋、机缘、贵人……世人渴求之物,你总能轻易拥有!就连此刻……此刻身旁亦有这样的高手为你护持!吾呢?吾苦心谋划,不惜一切,为何终究是一场空?!你说!这是为何!”
声声质问,泣血带泪,尽是不平与怨愤。
素还真静默听着,眼中哀伤愈深,缓步上前,于禹欢丈许之外停步,衣裙沾染了尘泥与血点,在风中微微摆动,更显其身姿单薄,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禹欢,你所见,并非全部。”她声音清冽,“天赋并非枷锁,机缘亦非侥幸,吾之所学所悟,皆来自日夜不辍的修习;吾所行之路,亦非坦途,你只见到光鲜,却未见背后的付出与抉择,至于天命……”
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砚舟,“或许并非偏爱,而是责任。”
素还真微微一顿,语气沉痛:“禹麟待你,或许严苛,却未必无情……他始终,是望你成材的。”
“住口!”禹欢猛地打断她,眼中赤红更盛,却又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流露出瞬间的茫然与刺痛,“虚伪!尽是虚伪之言!成材?在他眼中,吾永远只是那个不成器的养子!”
他话音戛然而止,剧烈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在素还真脸上,那疯狂恨意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过往的微弱痕迹,似是怀念,又似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最终,这一切皆化为更深的戾气:“死啊!”
“当心!”
禹欢身体猛然炸裂,赵砚舟早有防备就在前一瞬间拉着抽退数十步,将素还真护在了自己身后,只见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后,原本禹欢躺着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深坑,除此再无他物。
【叮,任务已完成,任务完成度……】
【叮,任务奖励已结算,请注意查收。】
【叮,天命奇物系统已激活。】
【叮,天命奇物:无穷天书已收入。】
【叮,天命奇物:五方天鉴已收入。】
【叮……】
……
一连串十多条的信息接连涌入赵砚舟的脑海,不得不说任务系统这一次的结算还是很大方,经验值、道具、银两,当然最令赵砚舟在意的,还是系统提到的天命奇物的激活。
天命奇物是《苦境》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功能板块,由于苦境的时间线在持续地前进推动,呈现出不同的版本阶段,而天命奇物就是那一个版本当中影响武林局势乃至于天命归属之物。
玩家收集天命奇物可以获得极为夸张的加持。
但往往因为绝大部分天命奇物会消亡于正邪NPC的斗法中,所以真正能给玩家收集到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能够获得的基本上都是整个《苦境》最顶尖的那一拨玩家。
赵砚舟自然也曾经拥有过,只是也就三样,而如今打一个禹欢,竟然就直接从他身上爆出来了两样,这新手BOSS的大方程度可太出乎赵砚舟的预料了,而当他看到两项奇物的能力时,更是一愣。
《无穷天书》,可以记录下见到过被施展的武学,进行破译,或让赵砚舟能够得以施展,或者给出破解武学的法门,而这一切,只要经验足够,都可以在瞬间完成。
换言之,仅凭着《无穷天书》,他在很多情况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另一个……
“五方天鉴,这不是纪忘忧的那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五方天鉴,也是天命奇物,不过那都是赵砚舟穿越前《苦境》极为靠后的一个版本了,当时道具被NPC纪忘忧获得执行他的计划,也无玩家获得,因此赵砚舟也不清楚五方天鉴的能力,但是如今……这个东西旁边显示的竟然是一串问号。
“前辈,禹欢他……”
她看着深坑,背过脸去,肩头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月光勾勒出她的侧影,清晰可见一滴水珠悄然滑落,没入衣襟,消失无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最后结果,也怪不了任何人。”
“是。”
素还真缓缓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泪痕已干,虽仍有哀戚,目光却已恢复沉静。她看向赵砚舟,盈盈一礼:“多谢前辈,助我了结此番因果,免使五山生灵再遭涂炭。”
“好了,不必多礼。”
此时,战场边缘传来些许响动,循声望去,只见寥寥十余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自尸堆残垣后艰难走出,他们皆是先前恶翘山与三山联军中侥幸未死的兵卒,个个带伤,衣衫褴褛,面露惊惶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