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脚下，破烂的亭台水榭。
李胜与胡员外、胡小娘，相对而坐，月光下，一人两狐，显得有些怪异。
“邪祟、鬼祟的修行，都是靠一口秽气，秽气前期便对应武者境界，秽气中期对应武士境界，秽气后期对应武师境界……秽气圆满了便可谋求渡劫。”
焦黑老狐缓缓的传授邪祟、鬼祟修行经验。
李胜则一幅求知若渴的模样，认真听讲，受制于乡野少年的视野局限性，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力，知之甚少。
如今难得有机会一窥究竟，自然要充分汲取。
“至于渡劫之后的修行，老朽也不甚清楚，老朽只是一只山野之狐，本以为大女儿嫁给周文栋，能攀上周家的高枝，谁想到却害了大女儿的性命！”
胡员外叹息。
胡小娘已经垂泪，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李胜略等了一会，继续请教：“秽气究竟是什么，你们又是如何修行秽气？”
“秽气很难解释，老朽觉得，秽气就是一口纯正的元气，如你们武者的内息，大概也是一口纯正的元气。”胡员外解释道，“只是不知怎的，这一口元气在我等邪祟身上，练着练着就成了臭不可闻的秽气。”
顿了顿，胡员外继续说道：“不过老朽听过一个说法……上武得道，平天下；中武入喆，安身心；下武精技，防侵害。”
“我也听过。”
“这下武，就是李公子你修炼的武道，先练一身力，再练一口气。中武则是庙里的和尚道士，修炼的一口气，据说练到高深处，吐一口气就能杀人。”
“那上武呢？”李胜追问。
他之前询问过王汉，但王汉并不知道什么是上武。
胡员外也摇摇头：“具体什么是上武，老朽也不太清楚，上武早就失传了吧。不过老朽曾想过，上武是不是也修炼一口气，这一口气比秽气、内息更加纯正，乃是真正可以长生不老的仙气？”
说完。
他幽幽一叹：“我等狐类也有传说，传说中狐狸精只要守住本心，积善行德，不造杀孽、罪孽，便可修成狐仙……只是老朽吞吐日月精华，练出来的依然是秽气。”
“这样么。”
“老朽在野外修炼，也曾碰过很多邪祟、鬼祟，有胡乱造杀孽、罪孽的，有一心向善的，但结果都一样，练出来的都是一口秽气，只是有深有浅而已。”
胡员外昂首望天，月亮浑圆。
它哀呼道：“有时候，老朽会想，坚持本心是否是错的，连周文栋这样的世家弟子，都随意拿别人的命当鼎炉，我等邪祟，又何必坚守正道？”
李胜无言以对，胡员外说的这些内容，他在心里都会打个折扣，并非完全相信。
他又请教了一些武道修行之类的知识。
眼见着月亮开始西坠。
已经进入后半夜。
胡员外收起纷乱的思绪，最后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胡小娘，说道：“小娘，日后尽心伺候李公子。”
“嘤嘤……”胡小娘啜泣。
“老朽的时间，也该到了……哦对了，李公子，老朽在城外的拐杖山有个住所，那里有一棵很奇怪的茶树，虽然在《药典》中没有记载，但绝非凡物，就当老朽送给公子的谢礼吧。”
“茶树？”
“公子有了空闲，小娘可以带公子前去寻找这棵茶树，老朽……该走了。”
下一刻。
胡员外的身子晃了晃，一道狐狸虚影飘了出来，看了嘤嘤嘤恸哭的胡小娘一眼。
随即被风一吹，散作无形。
只剩下椅子上的一截枯木。
“胡员外，胡员外？”李胜呼喊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便将这一截枯木捡起来。
用内息检查了一下，发现真的只是一截普通枯木。
“胡小娘，莫哭了。”李胜摸了摸胡小娘光滑的皮毛，手感还挺顺滑。
胡小娘收声，只是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李胜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既然胡员外走了，那你就搬家吧，搬来跟我住。现在你回洞里，将胡员外留下的家产，都搬出来，我看一眼，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放弃。”
胡小娘乖巧的点点头，抽泣着跑回洞中。
然后一件一件搬运洞中的物品，有书籍，有乐器，有笔墨纸砚，还有玉石古玩。
李胜念头一动。
人还留在原地，但却又出现在日月壶中，径直走到日月火泉边上，将手中的一截枯木丢进了火焰中。
呼啦。
火焰顷刻将这截枯木燃烧殆尽。
就在李胜以为炼不出什么东西的时候，竟然滴溜溜的炼出一枚白色练功丹。
“胡员外也不是什么都没剩下，还真能炼出点东西！”李胜欣喜的捞出练功丹，揣进裤兜中，并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行离开日月壶。
胡小娘还在辛苦的搬运。
他则蹲下来，仔细挑选这些物品，一件一件扔进日月壶中，这些都是胡员外答应给他的报酬。
胡小娘抱着一卷书画，刚钻出洞穴，就看到堆了一地的物品，一件也不剩了。
它愣在当场。
李胜则笑了笑：“我收起来了，你继续。”
“嘤嘤。”胡小娘将书画放在地上，发出类似嘤嘤怪的声音，回身继续搬运。
很快，假山洞穴下的所有物品，都被搬运到日月壶中。
李胜带着胡小娘，穿过大街小巷，回到自己家中，关上房门，在昏暗中沉默一会。
胡小娘局促不安。
但还是安安静静的呆在椅子上。
它是秽气前期的修为，大概相当于炼骨级的武者，投入日月火泉中大概能炼制三颗练功丹。
换做之前，李胜肯定毫不犹豫，将它炼了，提升实力最要紧。
但现在身为炼血级武士，一两颗练功丹对他的修为提升，已经不是很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答应了胡员外的请求，虽然人妖殊途，但做人得言而有信。
不然和邪祟又有何分别。
“也罢。”李胜在黑暗中开口，“既来之则安之，胡小娘，你以后就安心跟着我，知道吗？”
“嘤嘤。”
“找地方先睡觉，一觉睡醒之后，我会对你作出安排。”李胜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并扔给胡小娘一个毯子。
胡小娘叼着毯子，在板凳上趴下来，将毯子盖在身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便听到床上的李胜，呼吸渐渐平稳，还微微带了一点鼾声。
胡小娘仔细的听着。
不知过去多久，它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将它从睡梦中惊醒：“早晨了，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