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在呻吟。
血河在脚下奔涌,粘稠的浪头拍打着黑岩,每一次撞击都带起刺鼻的腥甜和无数扭曲的怨影。曹无命焦黑的残骸散发着油脂燃烧的恶臭,如同对这贪婪阉宦最辛辣的嘲讽。周易安握着冰魄凤簪的手在微微颤抖,簪身冰凉,簪头那只冰晶凤凰的眼眸却残留着一丝灼热,仿佛刚刚焚尽邪佞的余烬尚未冷却。
力量在经脉里奔涌,冰与火交融的奇异暖流修复着撕裂的伤痛,也带来一种陌生的、近乎虚脱的充盈感。但这充盈之下,是更深的空洞。父亲枯槁的身躯躺在冰冷岩壁的凹陷里,像一截被雷霆劈断的老树,再无声息。挚友燕横挡在他身前,背脊依旧宽阔如山岳,却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的嘶鸣和浓烈的血腥,魁伟的身躯在幽蓝苔光下摇摇欲坠。
“兄弟……”燕横的声音含糊,带着血沫,他试图回头,脖颈的转动却牵动内腑,又是一口暗红的血块喷在脚下翻滚着怨魂的血河边缘,“簪子…护住了…就好。”他咧开嘴,想笑,露出的牙齿也被血染红。
冰魄凤簪在周易安掌心轻颤,似有灵性,簪尾那“怀仁”二字在幽暗中流转着温润微光。怀仁…父亲的字。这枚母亲从不离身的发簪,是父亲亲手所琢,亦是月尊谎言下唯一的真实信物。它刚刚爆发出焚毁曹无命根基的恐怖威能,此刻却安静地传递着一种哀伤的慰藉,像母亲冰凉的手指拂过心头的创口。
“撑住!”周易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他一步抢到燕横身侧,左手迅如电闪,三枚金针带着残存的九阳内劲,刺入燕横心口周遭大穴,试图锁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最后生机。金针入体,针尾嗡鸣,却带不起多少暖意。枯骨死气如同附骨之蛆,深植脏腑,冰寒刺骨,连带着炽灭内劲反噬的灼痛,在燕横体内形成冰火炼狱,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没…用…”燕横艰难地摇头,仅存的左手无力地搭在周易安肩头,五指因剧痛而痉挛,“地…要塌了…带…带南宫…走…”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周易安,投向暗河对岸。
周易安心头猛地一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对岸浅滩,血河汹涌的浪头距离昏迷的苏挽月已不足三尺!那粘稠的、翻滚着无数痛苦面孔的暗红血浪,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邪异气息,正贪婪地卷向她的身躯。更远处,南宫玥蜷缩在崩塌的岩块阴影中,白发如雪,散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她身体周围的地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冰蓝色的纹路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上疯狂蔓延,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让那冰纹闪烁出更刺骨的寒光。九阴寒毒彻底失控,她的生机正被体内的冰渊急速冻结。
前有吞噬苏挽月的血河,后有即将被冰渊吞噬的南宫玥,身侧是濒死的挚友。头顶,巨大的岩块在沉闷如雷的地脉咆哮声中不断剥落、坠落,砸在血河中溅起丈高的污浊浪涛,整个地底空间如同垂死巨兽的腹腔,剧烈痉挛,崩塌在即!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周易安的心脏,比血河的阴寒更甚。冰魄凤簪带来的新生力量,在这三重绝境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他该救谁?又能救得了谁?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南宫玥的方向传来。她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白发下的脸庞白得透明,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瞳孔周围旋转的冰晶纹路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白,如同被冰封的星辰。她体内的九阴寒毒似乎被血河的怨念和地脉的暴动再次刺激,彻底爆发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潮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连奔腾的血河边缘都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刺骨的寒意穿透空间,让周易安和燕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南宫玥体内失控的至阴寒毒,如同引爆的冰山!
而燕横体内肆虐的枯骨死气与炽灭反噬,是濒临崩溃的阳火熔炉!
周易安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
“燕横,撑住!”他低吼一声,左手猛地抓住燕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一股新生的、温和却坚韧的阴阳之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试图暂时护住他心脉那点微弱的火种。同时,他右手紧握冰魄凤簪,脚尖猛踏地面,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对岸南宫玥的方向,朝着那汹涌而来的血河,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脚下是粘稠翻涌、无数怨魂挣扎哀嚎的血河。他踏浪而行,冰魄凤簪在前方划出一道凝练的冰寒轨迹,暂时冻结脚下的血浪,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粘稠冰冷的血水溅在他的衣袍上,瞬间冻结,又被他体内奔涌的九阳之气化开,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带着腥臭的白气。怨魂的嘶嚎如同钢针扎入脑海,试图撕扯他的神智。
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在寒潮中痛苦蜷缩的白发身影!
近了!
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浅滩,距离南宫玥仅有三步之遥的刹那!
“轰隆——!!!”
头顶一块巨大的、燃烧着地脉邪火的赤红岩石,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目标直指他前进的路线!恐怖的威压和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笼罩!躲无可躲!一旦被砸中,纵有新生之力护体,也必成肉泥!
千钧一发!
周易安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对挚爱生死的全部执念,尽数灌注于右手的冰魄凤簪!
簪鸣!
冰晶凤凰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一道凝练到极致、宽仅尺余的冰焰之墙瞬间在他头顶竖起!
“砰——!!!”
燃烧的巨岩狠狠砸在冰焰之墙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与碎石混合着赤红的火焰四散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