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之泪,浑浊粘稠,带着血丝,无声地滑过周怀仁那半张布满紫黑邪纹的脸颊,最终滴落在他枯槁青灰、抬起的右手手背上。
“啪嗒。”
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底空间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滴浑浊的泪,仿佛蕴含着周怀仁残魂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和情感,带着焚尽一切的悔恨与绝望,滴落在他那只被月尊邪力浸透、操控了二十载的枯骨之手上。
“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那滴泪落下的位置,枯槁青灰的死皮上,竟冒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白烟!一股精纯无比、源自血脉本源、蕴含着周怀仁残存意志的九阳气息,如同被点燃的星火,猛地从那滴泪中爆发出来!
这丝气息极其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周怀仁那只抬起的、凝聚着恐怖死气、欲杀亲子的枯骨右手,猛地剧烈颤抖起来!覆盖其上的浓郁死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翻涌!掌心凝聚的阴寒力量瞬间溃散!那枯骨五指箕张的姿势,也僵硬地定格在半空!
“呃…啊…!!!”一声更加痛苦、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嘶吼,从周怀仁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帽兜的阴影疯狂抖动!他整个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数步,左手再次死死抓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要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被邪力禁锢的心脏挖出来!
帽兜下,那半张残留人形的脸上,紫黑色的邪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蔓延,试图压制那滴泪带来的反噬和清醒。但那只渗出血泪的眼睛里,痛苦挣扎的光芒却在短暂地被邪纹压制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与决绝!
“月…尊…”周怀仁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你…骗我…!”
随着这声泣血的控诉!
周怀仁那只定格在半空、剧烈颤抖的枯骨右手,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指向地上的周易安,而是…五指如钩,带着他残魂中燃烧的最后力量,狠狠抓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是月尊邪力与他这具枯骨躯壳连接最紧密的核心!也是…维系着那幅邪异壁画力量、连接着深渊中月尊本源的关键节点!
“孽障!尔敢——!!!”月尊那非男非女的、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亿万怨魂的尖啸,直接在周怀仁的脑海深处,也同时在周易安和整个地底空间轰然炸响!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阴寒邪力,如同决堤的冥河,瞬间从壁画深渊中那紧闭的巨眼虚影中爆发,顺着无形的联系,疯狂涌入周怀仁的体内,试图阻止他的自毁!
紫黑色的邪纹瞬间爬满了周怀仁枯骨和人形的整张脸!他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抬起的右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剧烈地颤抖着,难以寸进!帽兜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掀飞,露出了那半枯骨半人形、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对抗而彻底扭曲狰狞的面容!
“爹——!”周易安目眦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到了父亲眼中那最后一丝清明的决绝,看到了那不惜自毁也要斩断邪力连接的疯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魂飞魄散!
顾不得自身重伤!顾不得体内油尽灯枯!周易安眼中金芒一闪,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最后光芒!他并指如剑,将残存的所有九阳内劲,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嗤!
指尖瞬间变得赤红灼热!如同烧红的烙铁!
“破邪!”周易安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正在与体内月尊邪力殊死搏斗的周怀仁!他的目标,正是周怀仁那只抬起、僵持在胸前的枯骨右手手腕!
他要助父亲一臂之力!以自身九阳本源为引,助父亲斩断那邪力枷锁!
“蝼蚁!找死!”月尊的咆哮带着极致的愤怒。周怀仁那只僵持的右手,在月尊邪力的强行操控下,猛地转向,五指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抓向扑来的周易安!
然而,就在那枯骨之爪即将触及周易安的瞬间!
周怀仁那半张人形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清明,爆发出如同恒星湮灭前的最后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解脱与无尽悲怆的嘶吼!
“安…儿…走——!”
随着这声最后的嘶吼!
周怀仁体内,那被周易安九阳之血唤醒、被玉簪真相刺激、被亲子濒死所激发的最后一丝残魂意志,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爆发!这股力量,混合着他枯骨躯壳中残留的、源自周家血脉的九阳本源,形成了一股短暂却沛然莫御的反抗洪流!
“咔吧!”一声清脆的、如同枯枝断裂的声响!
周怀仁那只被月尊邪力强行操控转向的枯骨右手,硬生生被他自身残魂的意志…反向折断!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
同时,他那抓向自己心口的左手,在残魂意志的全力推动和身体反向折断右臂带来的短暂空档下,如同突破堤坝的洪流,狠狠刺入了自己覆盖着黑袍的胸膛!
“噗嗤!”
枯槁的手指如同五把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早已腐朽的皮肉和脆弱的肋骨!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紫黑色死气和邪念,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破开的胸膛中喷涌而出!
“呃…啊…!!!”周怀仁的身体猛地挺直,发出一声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惨嚎!这惨嚎中,痛苦到了极致,却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那刺入胸膛的左手,在残魂意志的驱动下,狠狠一掏!
一颗…并非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紫黑色邪气怨念凝聚而成、表面布满扭曲痛苦人脸、正中心镶嵌着一枚不断搏动的暗红晶核的…邪力核心!被他硬生生从胸膛里掏了出来!
这正是月尊控制他枯骨躯壳、连接深渊本源的核心节点!
“不——!!!”月尊的咆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愤怒!深渊壁画中,那巨大的紧闭之眼虚影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然而,一切都晚了!
周怀仁残存的意志,带着对月尊的滔天恨意,带着对妻儿的无尽愧疚,带着解脱的释然,驱动着他最后的力量,将那颗掏出的、搏动着的邪力核心,狠狠捏碎!
“啵!”
一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颗由无数怨念和邪力凝聚的核心,在周怀仁枯骨左手用尽全力的捏握下,瞬间爆裂开来!化为一股浓郁粘稠的紫黑色烟雾,带着无数怨魂无声的尖啸,迅速消散在冰冷的地底空气中!
“呃…”周怀仁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半张人形脸上,最后一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渗着血泪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挣扎着扑到近前、满脸泪痕的周易安。
没有言语。只有无尽的悲怆、歉意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父亲的眷恋。
随即,那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缓缓地、沉重地向后倒去。倒在了冰冷的地底岩石上。倒在了那幅邪异壁画的边缘。
随着周怀仁的自毁核心、魂飞魄散,那幅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庞大壁画,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些被束缚在祭坛上、痛苦挣扎的暗红人影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寸寸碎裂消散!白骨祭坛崩塌!那具悬浮的冰魄玄棺虚影剧烈波动,随即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唯有深渊中那只刚刚睁开一丝缝隙的巨眼虚影,爆发出不甘与怨毒的无声咆哮!巨大的眼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毁灭光芒!它失去了人间最重要的锚点(周怀仁枯骨躯壳),即将被强行打回封印状态!
月尊枷现!枯骨泪尽!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周怀仁斩断了枷锁,重创了邪神!这地底龙穴的深处,只剩下无尽的悲怆、消散的邪氛,以及…深渊中那充满不甘、缓缓闭合的巨眼缝隙。周易安跪倒在父亲倒下的枯骨旁,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