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雷光映照下的阴寒死气,如同来自九幽的咆哮冥河,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怨毒,从屋顶破洞那只枯骨掌心轰然倾泻!目标并非旁人,正是扛着挚友、已至强弩之末的周易安!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凝实冰冷!
“小心!”南宫玥的惊呼带着破音。她离周易安最近,体内被邪气牵引得翻江倒海的九阴寒毒,对这纯粹的死亡寒意感知最为敏锐!那寒意未至,她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几乎是本能,她不顾一切地松开搀扶周易安的手,纤弱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旋身,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冰凰,决绝地迎向那倾泻而下的死亡洪流!火红的狐裘在赤红雷光与死气狂潮中猎猎作响!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能挡一瞬,便能为身后之人争得一瞬生机!
“南宫!”周易安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肩上燕横沉重的身躯和自身油尽灯枯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那冻结万物的死气即将吞噬南宫玥的刹那——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比南宫玥更快!苏挽月!她一直守在门边阴影,此刻却如鬼魅般出现在南宫玥斜前方!她看也不看头顶倾泻的死气,手腕一翻一扬,三枚三角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并非射向死气源头,而是射向众人脚下前方的地面!
噗!噗!噗!
三角镖深深嵌入潮湿的青砖缝隙,镖尾刻着的蝌蚪文在赤红雷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带着腥甜与辛辣的紫色烟雾猛地从三角镖落点爆开!瞬间弥漫开来,将周易安、南宫玥、扛着的燕横,以及近在咫尺的苏挽月、慕容九都笼罩其中!
这烟雾极其诡异,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强烈的刺激性,仿佛无数细针扎入眼鼻!扑来的东厂番役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烟呛得涕泪横流,剧烈咳嗽,攻势瞬间受阻!
而屋顶倾泻而下的恐怖死气,在接触到这浓烈紫色毒烟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虽然毒烟被迅速侵蚀消融,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狂潮,竟也被这剧毒的烟雾阻了一阻,势头明显一滞!
就是这毒烟争取的、微不足道的一滞!
“后门!走!”苏挽月冰冷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抛出保命毒镖的不是她。
周易安没有丝毫犹豫!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扛着燕横,撞开被毒烟逼退的东厂番役,踉跄着冲向客栈后院那扇通往深巷的小门!南宫玥紧随其后,慕容九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跟上。
苏挽月留在最后,又扬手甩出几枚三角镖射向追兵和屋顶方向,身形一晃,也消失在浓烈的紫色毒烟与倾泻死气的缝隙中。
“咳咳…追!别让他们跑了!”曹无命气急败坏的尖叫在毒烟和死气中响起,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怒和一丝被邪术反噬的后怕。东厂番役们被毒烟呛得东倒西歪,又被那残余的死气冻得手脚僵硬,一时竟难以形成有效追击。
暴雨如注,冲刷着云泽府漆黑的街巷。
周易安扛着燕横沉重的身躯,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感觉自己的肺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灼痛,眼前阵阵发黑,肩膀上的重量仿佛要将他的脊梁压断。南宫玥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力量渡给他。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火红的狐裘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不断战栗的轮廓。慕容九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苏挽月如同无声的影子,在队伍最后时隐时现,警惕地扫视着雨幕深处的黑暗。
没有方向,只有逃离的本能。深巷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暴雨掩盖了足迹,也掩盖了追兵的声响,但那份如芒在背的死亡威胁,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前…前面…有个破庙…”慕容九喘息着,指着深巷尽头一处模糊的黑影。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土地庙,残破的飞檐在暴雨中沉默伫立,半扇腐朽的庙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冲入破庙。
庙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腐朽木头和潮湿苔藓混合的沉闷气味。残破的神龛上,土地公的神像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在庙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投下张牙舞爪的诡异影子。地上散落着枯草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
周易安小心翼翼地将燕横放倒在神龛下相对干燥的角落。燕横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液。胸膛那道被枯骨死气侵蚀的伤口,黑气缭绕,皮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灰色,甚至隐隐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而更致命的,是后背承受狂尸全力一击的地方,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到伤口,但那不自然的凹陷和燕横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无不昭示着内腑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燕横…撑住!”周易安的声音嘶哑颤抖,他半跪在地,手指颤抖着搭上燕横几乎摸不到的脉搏。脉象微弱混乱,时有时无,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周易安。金针还在他身上,但他体内的九阳之气早已透支殆尽,经脉枯竭如同龟裂的旱地,拿什么去救?
“呃…!”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出的痛苦呻吟从身旁传来。
周易安猛地转头。
是南宫玥!
她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庙墙,身体蜷缩着,如同寒风中凋零的花。火红的狐裘被她自己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已经不是之前的微微战栗,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牙关紧咬,却依旧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正从她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她脚下潮湿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南…南宫?”周易安心头巨震,一种比看到燕横重伤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南宫玥艰难地抬起头。
只一眼,周易安如遭雷击!
她的脸,已白得毫无血色,如同最上等的寒玉。但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断扩散的冰蓝色!眼白部分被冰蓝迅速侵蚀,瞳孔则收缩成一点针尖大小的墨色,周围环绕着一圈不断旋转、扩散的冰晶纹路!冰冷、死寂、非人!
“冷…好冷…”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她看着周易安,那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南宫玥”的微弱意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边寒渊吞噬的空洞和痛苦。
九阴元体!寒毒彻底失控爆发!
“怎么会这样?!”慕容九吓得捂住了嘴,连连后退。
苏挽月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庙门口阴影里,看着南宫玥的状态,冰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是…客栈…那枯骨…还有死气…引动了…”南宫玥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寒的气息喷出,在空中凝成白雾。她的意识正在被极致的冰寒迅速冻结、吞噬!
不能再等了!
周易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九阳内劲,狠狠朝着自己左手腕的血管划去!
噗!
鲜血,滚烫的、带着微弱金红色泽的鲜血,瞬间从割开的腕脉中涌出!
“喝下去!”周易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扶住南宫玥冰冷颤抖的肩膀,将鲜血淋漓的手腕,直接递到了她那因寒冷而失去血色的唇边!
“不…”南宫玥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抗拒。她闻到了那血液中蕴含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气息,这气息让她体内肆虐的寒毒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喝!”周易安低吼,手腕用力,滚烫的鲜血带着他的意志,强行灌入南宫玥冰冷的口中!
“唔!”南宫玥身体猛地一僵!如同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烙铁!一股霸道绝伦、焚尽八荒的灼热洪流,顺着她的喉咙,狠狠冲入她几乎被彻底冰封的经脉!
冰与火!至阴与至阳!
两种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极端力量,在南宫玥脆弱的身体里,轰然对撞!
“啊——!!!”
南宫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她痛苦地蜷缩、翻滚!左半边身体,肉眼可见地弥漫开恐怖的冰蓝色霜纹,肌肤表面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而右半边身体,却诡异的透出一种灼热的金红色,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有岩浆在流淌,灼热的气息甚至蒸腾起丝丝白气!冰火在她体内疯狂交锋、撕扯,如同要将她整个人从中间硬生生撕裂!
她的长发,在剧烈的痛苦和两股极端力量的冲击下,无风狂舞!发根处,一抹刺眼的、如同寒霜般的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上蔓延!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急速渲染!眨眼间,那如瀑的青丝,竟有大半化作了触目惊心的雪白!
九阴泣血,青丝成雪!
“南…宫…”周易安看着挚爱之人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看着那迅速蔓延的刺眼白发,心如刀绞!他割腕的手腕还在淌血,身体因失血和虚弱而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想要靠近。
就在这时——
他怀中,那本从不离身的、古朴的《周氏医鉴》,毫无征兆地,猛地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周易安下意识地将它掏出。
只见医鉴那一直空白的最后一页,在南宫玥体内冰火之力疯狂冲突、周易安九阳之血不断流逝的奇异气机牵引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游动着的金色蝌蚪文!这些文字古老而神秘,散发出淡淡的、温暖而浩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图,又如同…沉睡的古老灵魂睁开了眼睛!
光芒映照着周易安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映照着南宫玥半冰半火、痛苦翻滚的身影,映照着庙内众人震惊的面容,也映照着破庙外,那无边无际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漆黑暗雨。
九阴泣血,医鉴天启。这荒诞破庙中的阴阳剧变,又将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