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密讯如同淬毒的暗箭,精准地射穿了本就紧绷的信任。
慕容九瘫坐在冰冷的废墟焦土上,鬓角被削断的发丝飘落,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百口莫辩的绝望。燕横的阔剑虽被苏挽月一指荡开,但那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依旧死死地冻结着她的呼吸。她看着燕横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痛心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消息未辨真假,杀人无济于事。”苏挽月的声音清冷依旧,如同月下寒泉,浇在燕横几乎沸腾的怒火上。她站在废墟的阴影边缘,月白的衣裙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她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慕容九,掠过石髓楼入口处脸色凝重、手臂衣袖被腐蚀出破洞的周易安,最后落回燕横身上。“黑市‘暗窟’,鱼龙混杂,真假消息本就是烟雾。此刻内讧,正中幕后之人下怀。真正的‘九娘’,”她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或许正在暗窟之中,等着看我们自相残杀的好戏。”
周易安强忍着左臂伤处传来的灼痛和麻痹感,那深紫色的毒烟虽未大量吸入,但碎片擦伤处渗入的微量毒素,正如同跗骨的毒虫,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阵阵眩晕。他封住几处穴位,暂时压制毒素蔓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异常清晰:“苏姑娘所言极是。黑市消息,是饵。引我们追,引我们乱,更引我们…互相猜忌残杀。慕容姑娘若真是盗宝之人,此刻要么早已远遁,要么该极力掩饰,而非留在此地等我们质问。她方才神情,不似作伪。”
燕横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着阔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周易安手臂的伤,又想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南宫玥,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将阔剑狠狠插入身边的焦土中,直至没柄,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受伤的困兽。他不再看慕容九,只是死死盯着黑曜石楼洞开的、依旧弥漫着寒气和淡淡紫烟的入口,哑声道:“那…现在怎么办?南宫姑娘重伤昏迷,易安你也…这楼里的东西被调包,真钥匙下落不明,难道就任由那贼人逍遥?!”
“去暗窟。”苏挽月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是饵,也是线。线头在黑市,顺着线,才能摸到后面的手。真假‘九娘’,一探便知。”她的目光转向周易安,“周公子伤势如何?可能压制?”
周易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带来一丝清明。他迅速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药粉,混合唾液,直接敷在手臂伤处。药粉接触皮肉,发出“滋滋”轻响,中和毒素带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那股侵蚀性的麻痹感终于被遏制住。“暂时无碍。”他声音低沉,“南宫姑娘伤势更重,需尽快稳定。”
“分舵有药,我已命人全力救治。”苏挽月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
她的决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无形中成为了此刻混乱局面下的定海神针。燕横拔出阔剑,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深沉的、亟待爆发的战意。周易安点头,强打精神。慕容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被信任(哪怕是暂时的)的复杂光芒,以及急于洗刷冤屈的迫切。
没有多余的言语,四人迅速离开这片充满死亡与阴谋的废墟。分舵老仆早已备好马车,南宫玥被安置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车厢内,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脉象在分舵医师的紧急处理下稍显平稳。周易安顾不上自身伤势,守在南宫玥身边,指间金针不时落下,以九阳之气引导药力,小心翼翼地护住她受创的心脉,对抗着那顽固的寒毒反噬。每一次施针,他都能感受到她体内那九阴元力的虚弱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昨夜冰火同修强行压下的寒毒,在石髓楼寒气和自损火劲的双重冲击下,有再次爆发的迹象。
慕容九沉默地坐在车厢一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苏挽月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真正的‘九娘’…等着看我们自相残杀…”是谁?是谁能拿到秘钥?是谁能模仿她的手法?又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要置她于死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透不过气。
燕横亲自驾车,魁梧的身躯绷紧如弓,警惕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阔剑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他心中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化为对前路更加极致的警惕。暗窟…无论真假,这一趟,必见血!
马车在云泽府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疾驰,目标直指城西鱼龙混杂、夜幕降临后便成为法外之地的——暗窟。
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
马车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两侧高墙耸立,月光难以透入,只有车辕上悬挂的风灯,投射出昏黄摇曳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施针的周易安,动作猛地一顿!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一口带着淡淡腥甜的黑血猝然喷出,溅在车厢的毛毯上!
“易安!”驾车的燕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周易安吐血的景象,目眦欲裂!
“毒…发作了…”周易安的声音沙哑艰涩,额头冷汗涔涔。那石髓楼毒匣爆裂的碎片之毒,比他预想的更加阴损霸道!此刻药力压制不住,毒素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沿着经脉疯狂反噬!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灼烧脏腑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停车!”燕横狂吼一声,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剧烈颠簸,戛然而止!
燕横掀开车帘,就要冲进去。慕容九也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
“别碰他!”苏挽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不知何时已移到周易安身边,速度之快,如同鬼魅。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闪电般点向周易安胸前几处大穴!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阴寒的气息,瞬间透入周易安体内!
嗤——!
周易安身体剧烈一颤,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但这一次,黑血中夹杂着丝丝缕缕诡异的紫色冰晶!苏挽月那阴寒的指力,竟如同引路的冰锥,强行将肆虐的毒素凝聚逼出!
“此毒阴寒蚀脉,混有腐尸火煞,霸道异常。寻常药物难解,强行压制只会加速焚毁心脉。”苏挽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指尖不停,动作快如幻影,每一次点落,都精准地截断一缕毒素的流窜路径。她的手法极其奇特,阴寒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牵引力,竟隐隐与周易安体内那狂暴的九阳之气形成某种微妙的呼应!
“需以至阴之气为引,逼其显形,再以至阳之火煅烧其质。”她说着,目光转向车厢外焦急如焚的燕横,“燕大侠,借你纯阳内力一用!护住他心脉,助我逼毒!”
燕横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入车厢,巨大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气息,猛地按在周易安的后心!精纯雄浑、刚猛无俦的纯阳内力,如同奔腾的岩浆,瞬间涌入周易安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