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镜面中倒映出的枯爪黑影,以及脑海中响起的冰冷嘲弄,如同两道炸雷,瞬间轰击在周易安心神之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这石髓楼内万载玄冰更甚,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不是幻觉!这镜楼之中,果然还有他人!而且,此人能无声无息侵入他心神传音,其修为之诡谲,远超想象!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片残影!指间金针已然扣在掌心,蓄势待发!
然而——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那冰冷光滑的青铜甬道入口,以及甬道两侧无数扭曲镜像中,无数个惊疑不定、仓皇转身的“自己”。哪有什么黑袍人影?哪有什么枯爪点指?
仿佛刚才那镜中倒影和脑海中的声音,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象!
冷汗,瞬间浸透了周易安的后背。是这诡异镜阵制造的幻听幻视?还是…那人的身法,已经快到超越了他感知的极限?
不!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和嘲弄,绝非幻觉!
周易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锐利如刀,再次扫视整个大厅。视线最终落回悬棺之下,冰莲基座上的碧眼金蟾。
钥匙…不是这么用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陷阱!这金蟾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放弃了直接触碰金蟾的打算。目光转向那具被八条青铜锁链悬吊在半空、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冰棺。冰棺内部那个模糊的长条形轮廓…那才是真正的目标?金蟾腹中藏匿的玉钥,是否就在其中?
如何上去?冰棺悬吊在离地近两丈的高空,寒气逼人,八条锁链粗如儿臂,冰冷坚硬。强行攀爬,极易触发未知机关。
周易安的目光落在冰棺下方那个玄冰雕成的莲花基座上。基座与冰棺之间,并无直接的物理连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基座周围的地面。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光滑如镜,但在靠近基座边缘的地方,他敏锐地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圆形凹痕。
他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向其中一处凹痕。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从基座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玄冰雕成的莲花基座,竟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旋转起来!莲瓣开合,基座中心缓缓升起一个同样由玄冰雕琢、形如蟾蜍蹲踞的托台!托台的大小和形状,竟与旁边那碧眼金蟾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那碧眼金蟾并非随意放置,它本身,就是开启这悬棺托台的“钥匙”!
周易安心中了然。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冰莲基座上的碧眼金蟾取下,再将其稳稳地放置在升起的蟾蜍托台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蟾蜍托台承载着碧眼金蟾,缓缓沉入基座内部。与此同时,那八条吊着冰棺的狰狞青铜锁链,开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地、平稳地向下放落!
巨大的冰棺,如同沉睡的冰之巨兽,在锁链的牵引下,平稳地降落在旋转的莲花基座之上!棺盖与基座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的。
成功了!
周易安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他凝神戒备,缓步靠近那巨大的冰棺。
冰棺通体晶莹,寒气四溢。棺盖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地看到内部。那长条形的物体轮廓,此刻清晰了许多——那并非预想中的玉钥,而是一个狭长的、同样由某种深色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匣!
玉匣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匣盖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形状奇特的凹槽。
钥匙孔!
真正的玉钥,必然是用来开启这玉匣的!而那玉钥,恐怕就在这冰棺之内,与玉匣放在一起?
周易安的手按在了冰冷刺骨的棺盖上。入手处,寒意如同活物般钻入骨髓。他深吸一口气,九阳之气在经脉中艰难运转,抵御着可怕的寒气,双臂发力!
咯…吱…
沉重的冰棺棺盖,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他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的、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气瞬间涌出!周易安强忍着刺骨的冰冷,凝目向棺内望去——
冰棺内部,空空如也!
除了那个静静躺在棺底的狭长寒玉匣子,再无他物!没有预想中的玉钥!没有西门弘参悟的“活气奥秘”!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冰和那个紧闭的玉匣!
玉钥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周易安的脑海!调包计!有人捷足先登了!那镜中的黑影…不是幻觉!他不仅进来了,还拿走了真正的玉钥,留下这个无法开启的玉匣作为嘲弄!
就在这时——
“周易安!当心!匣子有毒!”一声清冷的、带着急促的警告,突然从石髓楼的入口处传来!
是苏挽月的声音!
周易安心中警兆狂鸣!几乎在苏挽月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已然看到那静静躺在冰棺底部的寒玉匣子,匣盖中心那个钥匙孔周围,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纹路,骤然亮起!
不好!
周易安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猛地向后倒射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轰——!!!
就在他身体脱离冰棺范围的刹那,那寒玉匣子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在地底滚过的轰鸣!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紫光芒的寒玉碎片,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面八方激射!碎片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腐蚀出淡淡的紫烟!更可怕的是,伴随着碎片爆射而出的,还有一大股浓稠粘腻、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深紫色烟雾!那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魔物,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大半个悬棺大厅!
毒烟!剧毒无比的腐蚀性毒烟!而且,那甜腥的气味…赫然与之前在书房发现的金蟾遗留下的紫黑色黏液,以及黑水渡口瘟疫怪病的气息,如出一辙!
若非苏挽月那一声及时的警告和周易安超越极限的反应,此刻他已被毒烟吞噬,化为脓血!
周易安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烟的核心,但爆射的寒玉碎片依旧有几片擦过了他的手臂和肩头!衣衫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肉接触到碎片边缘逸散的紫烟,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和麻痹感!他闷哼一声,落地一个踉跄,迅速封住手臂几处穴位,阻止毒素蔓延,同时屏住呼吸,急速后退!
“易安!”入口处传来燕横焦急的怒吼!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爆炸声,心急如焚,却又被自己“守门”的承诺和可能存在的内鬼牵制,不敢擅离。
紫色的毒烟如同翻滚的魔云,迅速弥漫。大厅内的温度似乎因为这剧毒烟雾而变得更加阴森诡异。
周易安退到相对安全的甬道入口附近,背靠着冰冷的青铜墙壁,剧烈喘息,压制着手臂伤处的麻痹和灼痛,眼神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毒烟中心。调包!陷阱!毒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幕后黑手!那镜中的黑袍人!
毒烟翻滚,视线受阻。但隐约间,周易安似乎看到,在那悬棺基座的后方,一道极其模糊、如同融入阴影的纤细身影,在毒烟弥漫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消失在大厅深处另一个黑暗的甬道入口!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是慕容九!也不是苏挽月!
是谁?!
就在这时——
“周公子!燕大侠!不好了!”一个分舵的执事连滚爬爬、满脸惊惶地从外面废墟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刚…刚接到黑市‘鬼眼’传来的加急密讯!说…说有人拿着碧眼金蟾腹中那把传说中的‘北邙秘钥’,正在黑市‘暗窟’高价叫卖!卖家…卖家是…是易容后的慕容姑娘!”
如同又一记重锤!
黑市!秘钥!慕容九?!
调包了玉钥,留下毒匣陷阱,然后立刻拿着真钥匙去黑市销赃?!这时间点…这手法…环环相扣,狠毒利落!
“慕容九!!!”燕横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狂狮,瞬间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他那充满狂暴杀气的目光,猛地射向一直呆立在石髓楼入口外、面无人色的慕容九!
慕容九听到那执事的呼喊,如遭雷击!她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不是我!我没有!我一直在外面!是陷害!是有人陷害我!”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然而,燕横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辩解?守门失职的愤怒、南宫玥重伤的痛心、周易安险死还生的后怕、以及对慕容九一而再再而三“背叛”的狂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贱人!纳命来!”燕横一声狂吼,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起一片狂暴的罡风,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慕容九当头劈下!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眼前这“蛇蝎毒妇”斩成肉泥!
剑风凛冽,杀意沸腾!
慕容九看着那当头劈落的死亡之剑,瞳孔中倒映着燕横狂暴的身影和冰冷的剑锋,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绝望的灰白。她似乎想躲,但身体却被那恐怖的杀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慕容九就要在燕横的含怒一剑下香消玉殒——
“燕横!住手!”
“剑下留人!”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刚从毒烟边缘退出的周易安,声音急促而严厉!
另一个,竟是来自众人身后那片废墟的阴影里!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凌厉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弹在燕横阔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
燕横那势若万钧的劈砍,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硬生生荡开了半尺!冰冷的剑锋擦着慕容九的鬓角掠过,削断了她几缕飞扬的发丝!
慕容九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燕横猛地收剑,又惊又怒地看向指风袭来的方向!
只见废墟的阴影中,一个身着素雅月白长裙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如霜。正是苏挽月!
她指尖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凌厉气劲,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暴怒的燕横、惊魂未定的慕容九,最后落在石髓楼入口处、手臂带伤、脸色凝重的周易安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黑市的消息,未必是真。慕容九…也未必是唯一的‘九娘’。”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云泽府城的方向,那灯火阑珊处,暗流汹涌的黑市“暗窟”。
“真正的钥匙,和真正的盗宝之人,此刻恐怕正在那暗窟之中,等着我们自乱阵脚,或者…等着看一场借刀杀人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