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个雅致的庭院,此刻却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几个分舵的仆役和低级执事模样的人,面色惨白,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院中乱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阁主…阁主在书房…”有人颤抖着指向庭院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无需指引,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源头,正是那栋小楼。
燕横放下那孩子,示意周易安和南宫玥跟上,魁梧的身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分开混乱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南宫玥眉头紧蹙,素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火云鞭柄上。周易安则强打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心浮动的人群,医者的敏锐让他捕捉到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如同腐败水草般的腥气。
书房的门敞开着。
映入眼帘的景象,饶是见惯了血腥的燕横,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一个身着墨绿色锦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仰面倒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之后。他脸上凝固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嘴角咧开,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愉悦或荒诞的事情,正在开怀大笑!然而,这笑容却镶嵌在一片死灰般的面孔上,配合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空洞的眼眸,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反差!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心脏位置,锦袍被撕裂,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猛烈灼烧后的碳化状,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仿佛连血液都在瞬间被某种恐怖的高温蒸干了!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皮肉焦糊和奇异腥甜的恶臭,正是从这个恐怖的伤口散发出来。
“笑面尸…”周易安的声音带着凝重,他强忍着虚弱和恶心,上前一步,目光如手术刀般审视着尸体和现场。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死者大张的口腔和鼻腔内壁,又仔细看了看死者圆睁的、瞳孔已经涣散的眼球。“瞳孔放大,口鼻黏膜未见明显异常粉末…非中毒致幻。”他迅速排除了最常见的毒杀致笑可能。
接着,他的目光被死者右手紧握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个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的阴阳鱼佩。但这玉佩的形制略显粗糙,鱼眼的位置镶嵌的并非明珠,而是一小块…边缘带着细微金丝脉络的暗红色焦叶!
“又是焦叶!”燕横咬牙切齿,这影梭的图腾如同跗骨的诅咒,无处不在!
周易安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素帕垫着,试图取下那仿制的鱼佩。在移动死者紧握的手指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死者太阳穴两侧,靠近发际线的地方,各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小点!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成痣或斑点。
“针孔!”周易安的心沉了下去。又是针!
他的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一个原本应摆放着贵重物品的紫檀底座空空如也。底座上残留的凹痕形状奇异,像是一只蹲踞的蟾蜍。底座旁,散落着几滴粘稠的、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紫黑色光泽的黏液。
“碧眼金蟾被盗…”周易安蹲下身,用一根银簪小心挑起一点那紫黑色的黏液,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浓烈的、如同沼泽腐烂生物般的腥气直冲脑门,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杏仁的苦味?他眉头紧锁,这味道…似曾相识。
“西门阁主…西门阁主啊!”一个管家模样、头发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冲进书房,看到死者的惨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昨夜…昨夜还好好的!说得了件稀世珍宝,要好好把玩…今早老奴来送早茶…就…就…”他指着那空荡荡的底座,“那…那碧眼金蟾!是前朝宫廷流出来的宝贝啊!阁主的命根子!没了…杀千刀的贼啊!”
“稀世珍宝?碧眼金蟾?”燕横敏锐地抓住关键,“那金蟾有何特异?”
老管家涕泪交加:“那金蟾…通体是上好的碧玉雕成,但…但最神异的是那双眼睛!据说是用天外陨星之核打磨镶嵌,白日里是碧绿色,到了夜晚,会…会发出幽幽的金光!活的一样!阁主爱若性命,从不离身示人…昨夜还说…还说终于参悟了金蟾眼中一丝‘活气’的奥秘…”老管家的话,充满了迷信的惊惧。
会发金光的碧眼蟾蜍眼?周易安心中疑窦丛生。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书桌下。在倾倒的笔筒旁,一只被踩扁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金色蟾蜍模型歪在那里。这模型做工粗糙,显然只是孩童玩物或普通摆件。但诡异的是,这只金蟾模型的腹部,似乎被人用利器粗暴地剖开了,露出里面空心的结构。
周易安用银簪拨开那被剖开的蟾蜍腹部,目光陡然一凝!
在那粗糙的、空心的蟾蜍腹腔内壁上,赫然残留着一个清晰的、与紫檀底座上凹痕一模一样的——蟾蜍形状的压痕!而且,在那压痕最深处,蟾蜍蹲踞的后腿位置,还卡着一小片…晶莹剔透、形状不规则的碎片!像是某种玉器的残片!
“玉钥凹痕…”周易安低声吐出四个字。这粗糙的金蟾模型腹腔内的压痕,分明就是那被盗的碧眼金蟾长久放置留下的印记!而那玉器碎片…极可能来自开启某个重要之地的玉钥!这碧眼金蟾腹中,竟然藏着一把玉钥!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西门阁主所谓的“活气奥秘”,恐怕指的就是这个!
凶手杀人夺宝,目标明确——就是这只腹中藏钥的碧眼金蟾!
“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动!”燕横对着门外慌乱的人群一声暴喝,声如雷霆,瞬间镇住了场面。他转头看向周易安和南宫玥,眼神凝重如铁:“易安,这浑水,看来我们蹚定了。这局,”他环顾着充满死亡和谜团的书房,一字一顿,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