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安强忍着经脉灼痛和毒雾带来的眩晕,死死盯着苏挽月消失的方向,胸口那片焦叶的灼烫感并未因她的离去而减弱,反而如同烙印,提醒着这“瘟神”嫁祸的阴谋已然启动!他试图追击,但左臂经脉中那股因焦叶异变而引动的狂暴九阳之气猛地反冲!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一口灼热的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脚步虚浮,竟是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易安!”燕横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响。他如同狂暴的犀牛,根本不顾泼洒的火雨,魁梧的身躯撞开几滴滚烫的油星,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扶住周易安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竟是一片骇人的滚烫!“你怎么了?!”燕横的声音带着惊惶。
“毒…和那焦叶…”周易安喘息着,脸色灰败,冷汗瞬间浸透鬓角。他感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气息,混合着香囊爆开的毒雾,正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被九阳之气灼伤的细微经脉裂口,向心脉侵蚀!而焦叶引发的灼热洪流则在体内左冲右突,冰火交织,痛楚难当。
“让我看看!”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南宫玥已收起火云鞭,身影一晃便到了周易安身侧。她无视周遭的混乱和残留的毒雾火苗,素手快如闪电,直接搭在了周易安滚烫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内力,如同冰泉般瞬间涌入周易安灼痛的经脉!这股寒气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和镇压之力,精准地捕捉到那几缕正在向心脉流窜的阴寒毒气,将其瞬间冻结、逼退!同时,也稍稍抚平了九阳之气暴走的灼痛。
周易安身体一震,惊愕地看向南宫玥。这股寒气…精纯凝练,远超寻常内力!而且…隐隐与他体内九阳之气形成某种微妙的牵引?
南宫玥却并未看他,秀眉紧蹙,专注地感知着周易安体内混乱的气机。她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凝重。“毒入经络,引动阳毒反噬…需尽快拔除寒毒,平复内息!”她收回手,毫不犹豫地探向自己雪白的颈间。
素手轻解,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被取了下来。
那玉佩不大,约莫拇指指节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乳白色,如同凝冻的羊脂。但奇异的是,玉佩内部,却仿佛天然蕴藏着一缕缕流动的、如同极地冰髓般的幽蓝寒气。寒气在玉质中缓缓流转,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淡白色寒雾,将周遭残留的毒雾都驱散了几分。玉佩甫一离体,一股深入骨髓的奇寒便弥漫开来,连近处的燕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拿着!”南宫玥不由分说,将这块散发着惊人寒气的玉佩塞入周易安滚烫的手中。“贴在心口!它能暂时压制你体内阳毒,驱散寒毒!”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寒冰!但奇异的是,这股奇寒并非单纯的冻结,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渗透力。玉佩甫一接触掌心,那股精纯的、源自南宫玥的冰寒内力仿佛找到了源头,瞬间变得沛然磅礴!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涌入周易安灼痛的经脉之中!
“嘶——!”周易安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这并非痛苦,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难以言喻的舒泰!那玉佩散发出的至寒之气,霸道地镇压着体内狂暴的九阳热流,同时以自身为引,将那些侵入的阴寒毒气一丝丝抽离、冻结、驱散!胸口的灼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减,混乱逆冲的内息也在这冰寒的引导下缓缓平复。
“这是…?”周易安握紧手中这块救命的寒玉,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精纯寒气,震惊地看向南宫玥。这玉佩蕴含的寒气之精纯磅礴,绝非寻常宝物!而且,隐隐与他体内的九阳之气产生一种微妙的共鸣和…吸引?
南宫玥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冰寒:“家传之物,天山寒玉髓。戴着它,可暂保你阳毒三个时辰不发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易安苍白依旧的脸色,补充道,“驱毒需静养,此地不宜久留。”
“天山寒玉髓?!”一旁的崔略商已处理完火雨残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南宫玥一眼。这等蕴藏天地至寒之气的奇珍,绝非普通世家所能拥有。南宫家…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楼梯旁、目睹了全程惊变的慕容九,仿佛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她看着周易安手中那块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佩,又看看苏挽月消失的后门方向,眼中挣扎、恐惧、后怕…最终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等等!”慕容九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指着后门方向,语速飞快:“她…苏挽月!她消失的时候…用的身法!是‘月影遁’!是影梭高阶杀手才能修习的秘传身法!绝不是官家小姐能会的!”她看向崔略商,又看向周易安,眼中带着恳求和急于证明的清白,“还有…她最后扬手射冰针打灭油灯的手法…叫‘三星赶月’!是影梭内部传授的暗器手法!我…我在天机阁的密档里见过描述!一模一样!我发誓!”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慕容九猛地从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腰囊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陈旧册子。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用朱砂绘制的、扭曲的蝌蚪文印记。她飞快地翻开册子,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几行细密的文字和旁边一幅简单却传神的身法步法图解。
“你们看!‘月影遁’,身如鬼魅,折转无痕,需借外力扰敌,方得一线之机…‘三星赶月’,冰针为器,惑敌耳目,专破灯火…”慕容九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吐字清晰,将册子上的记录与方才苏挽月脱身的手法一一对应。
崔略商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册子上的记录和图解,又回忆方才苏挽月那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打灭油灯的手法,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份记录,绝非伪造。这慕容九…竟能接触到影梭如此核心的秘档?她那天机阁探子的身份,恐怕也绝不简单。
周易安握着温润而冰凉的寒玉髓,体内肆虐的痛苦被暂时压制,神智清明了许多。他看着慕容九急切而苍白的脸,看着她手中那本记录着影梭秘技的册子,又想起她之前被栽赃三角镖时的恐惧和无助…心中的怀疑如同冰雪般消融。她若真是影梭的人,此刻绝不会主动暴露这些核心秘密,更不会在苏挽月身份暴露后还留在这里。
“我信你。”周易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慕容九瞬间亮起的、带着泪光的眼睛,缓缓道:“方才若非你指出她身法暗器的来历,我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她的身份。多谢。”
这三个字,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驱散了慕容九心中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燕横挠了挠头,看看慕容九,又看看周易安,瓮声瓮气地道:“行!易安信你,老子也信!刚才…对不住了!”他倒是干脆,虽然之前吼得最凶,但认错也毫不含糊。
崔略商合上慕容九手中的册子,递还给她。他的目光在周易安、南宫玥、燕横和慕容九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周易安苍白的脸上,沉声道:“苏挽月,影梭核心,身份已明。其目标,不仅是玄冰草,更欲借驿站之事,嫁祸周公子,引动黑水民怨,‘瘟神’之局已成。此地不可久留,更需火速前往黑水渡口!”
他转向那个报信的年轻驿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令:“立刻备快马!四匹!要脚力最好的!再备三日干粮清水!”
“是…是!大人!”驿卒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马棚。
崔略商的目光最后落在周易安身上,语气凝重:“周公子,你的身体…”
“无妨。”周易安握紧了手中那块救命的寒玉髓,玉佩传来的温润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心脉,压制着翻腾的阳毒和残余的阴寒。“有南宫姑娘的寒玉髓,三个时辰,足够了。黑水之局,必须阻止!”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体内的剧痛并未消磨他的意志,反而如同淬火的精钢,更加坚韧。
“好!”崔略商不再多言。
很快,四匹神骏的快马被牵到院中。风雨依旧未歇,打在油布雨披上噼啪作响。
周易安翻身上马,胸口贴着那块冰凉的寒玉髓,一股精纯的寒气护持着心脉。南宫玥的红影紧随其后,火狐裘在风雨中翻飞。燕横忍着肩伤,动作依旧矫健,如同铁塔般稳坐马背。慕容九咬了咬牙,也利落地翻身上了最后一匹马,将那本记载着影梭秘密的册子紧紧塞回腰囊。
崔略商一马当先,靛青公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如同引路的旗帜。
“驾!”
一声断喝,撕破雨幕!
四骑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了驿站那破碎的院门,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泥泞的雨夜之中!马蹄践踏泥水,溅起高高的浑浊浪花,旋即又被狂暴的雨帘吞没。
驿站那点昏黄的光晕迅速被抛在身后,消失在茫茫雨夜。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滔天的阴谋,是影梭精心布置的“瘟神”杀局——黑水渡口!
冰冷的雨水抽打在脸上,周易安却感到胸口的寒玉髓传来阵阵温润的凉意,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这湿冷的黑暗。他回头望了一眼驿站最后消失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那片已然恢复焦黑、却依旧带着一丝余温的金脉焦叶残片。
风雨如晦,前路未卜。但手中的寒玉,身边的伙伴,还有那必须揭穿的阴谋,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指引着方向。
黑水,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