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的紫光,如同地狱深处探出的鬼爪,撕裂了弥漫的毒雾,死死攥住了驿站大堂内每一双惊愕的眼睛。那光芒源自周易安指尖燃烧般的焦叶残片,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挽月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
温婉?柔弱?月下幽兰?所有精心雕琢的假象,在这无声却最有力的控诉面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嗤啦一声,化为灰烬,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铁胎。
“苏小姐,”周易安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经脉灼烧的痛楚和洞穿谎言的冰冷,“现在,你还要说…这香囊,只是寻常花草吗?”
死寂。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只有毒雾在紫光中无声翻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将墙上众人凝固的剪影拉扯得狰狞扭曲。
崔略商的眼神已彻底化为万年玄冰。他指间那枚暗银三角镖的锋刃,在紫光映照下流转着择人而噬的寒芒。靛青公服无风自动,一股铁血肃杀的罡气如同无形的囚笼,瞬间锁定了苏挽月周身所有气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将迎来雷霆一击。
南宫玥的火云鞭不知何时已完全滑出袖口,赤红的鞭身如同苏醒的熔岩之龙,在她身周缓缓游弋,鞭梢点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次轻响都仿佛敲在紧绷的心弦上。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再无半分审视,只剩下冰冷的、锁定猎物的杀机。
燕横的怒吼被这骤变的死寂硬生生压回了喉咙,化作一声沉闷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咆。他虎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苏挽月,又猛地转向周易安指尖那片燃烧的紫叶,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狂怒在他胸膛里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慕容九更是惊得捂住了嘴,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她看看那妖异的紫光,看看周易安痛苦而坚毅的脸,再看看苏挽月那张瞬间失去所有伪装的、只剩下冰冷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的脸。青湖案中李神医怀中半片焦叶遇毒泛紫的记忆如同闪电劈开脑海!影梭!这是影梭的死亡标记!这个看似无害的苏小姐,竟是…竟是影梭的人?!
苏挽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上好的白瓷。那双曾如秋水般含情带怯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柔弱、委屈、惊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她看着周易安指尖那片燃烧的紫叶,看着那片紫光将自己笼罩,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掠过的一道刀风。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欠奉。只有一种被意外打乱计划后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彻底点燃的、深藏的怨毒。
就在这杀机凝固、一触即发的死局之中!
“嗬…嗬嗬…”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猛地从墙角传来!是那个最早被周易安以金针逼毒、口鼻喷血的驿卒!他被方才的毒雾一激,竟从深沉的昏睡中挣扎着苏醒了一丝神智!他痛苦地蜷缩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扫过四周,最终无意识地定格在弥漫的毒雾和那片妖异的紫光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嘶吼:“…紫…紫瘟…黑水…瘟神…瘟神来了!!”
“黑水?!”崔略商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濒死的驿卒,又霍然盯向周易安指尖那片燃烧的紫叶!青湖冰炭案!黑水渡口!金脉焦叶!紫瘟流言!所有的线索碎片,被这驿卒垂死的呓语瞬间串联、拼合!
黑水瘟劫!影梭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止是这小小的驿站!他们是要将“九阳绝脉”的周易安,塑造成散播瘟疫的“瘟神”!以滔天民怨为刃,借刀杀人!
这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崔略商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眼前!他必须立刻控制局面,拿到证据,更要阻止苏挽月将任何消息传递出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黑水”二字牵引的这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苏挽月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她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鬼魅般的速度猛地向后飘退!月白的裙裾在紫光和毒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那扇被风雨吹得半开的后门!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仿佛她早就计算好了所有人的反应,计算好了崔略商这瞬间的分神!
“留下!”崔略商的厉喝与南宫玥的火云鞭几乎同时爆发!
赤红的鞭影撕裂毒雾,如同燃烧的闪电,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卷向苏挽月飘退的足踝!鞭梢所过之处,弥漫的毒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崔略商更是如同捕食的猎豹,身形化作一道靛青色的残影,指间三角镖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直取苏挽月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志在必得!
眼看鞭影与镖芒就要将那道月白身影撕碎!
异变再生!
苏挽月飘退的身影在即将触及后门门槛的瞬间,竟毫无征兆地凌空一折!如同被狂风吹折的细柳,又如同水中的游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贴地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贴地卷来的火云鞭梢!同时,她那只掩在素袖之下的手闪电般向后一扬!
嗤嗤嗤!
三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破空声!并非射向追袭的崔略商或南宫玥,而是射向大堂中央那盏唯一的、摇曳不定的油灯!
三道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针!
快!准!狠!
叮!叮!噗!
前两根冰针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油灯的灯捻和灯座连接处!第三根则狠狠钉入了灯油之中!
轰!
灯捻骤然爆开一团巨大的火花!紧接着,灯座碎裂,滚烫的灯油混合着燃烧的火焰,如同泼天的火雨,猛地向四面八方泼洒开来!目标笼罩了大半个驿站大堂,尤其是崔略商和南宫玥追击的路径!
炽热的火焰、滚烫的油滴、弥漫的毒雾瞬间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地狱火网!
“退!”崔略商和南宫玥同时厉喝,攻势瞬间转为守势!崔略商靛青公服鼓荡,罡气外放,将泼洒而来的火雨毒油震开。南宫玥火云鞭回卷,舞成一团赤色光幕,护住周身。饶是如此,飞溅的滚油和毒雾依旧带来阵阵灼痛和眩晕!
火雨阻敌!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苏挽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已彻底消失在风雨肆虐的后门之外!只留下一缕冰冷刺骨的余音,如同毒蛇的嘶鸣,穿透火焰和风雨,狠狠扎入周易安的耳中:
“九阳之主…我们黑水…再会…”
黑水!
又是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