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草”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在大堂内每一个清醒之人的心头!那是青湖冰炭案中,从死者体内提炼出的关键寒毒残留,也是追查“影梭”及其背后阴谋的重要物证!竟在六扇门眼皮底下,在这座被诡异昏睡笼罩的驿站中失窃了!
崔略商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声音!昏睡者的鼾声似乎都在这股杀气下减弱了几分。他猛地转身,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如同两道冰锥,瞬间刺穿了跪在地上的年轻驿卒!
“何时发现?库房何在?何人看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
驿卒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就…就刚才!小的去…去换班…门锁…门锁被撬开了!看守的老张…也…也睡死在里面了!玄冰草…没了!”他涕泪横流,手指胡乱地指向大堂另一侧一条更隐蔽、通往地下库房的窄小木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崔略商身上,等待他的决断。风雨声似乎更大了。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死寂中——
“呼!”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快!快到超越视觉的极限!
如同毒蛇出洞,又如同幽影一闪!
目标并非崔略商,也非周易安或南宫玥,而是——靠在楼梯扶手上,惊魂未定、似乎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慕容九!
那东西极小,带着一点刺骨的寒芒,撕裂了昏黄的灯光和沉闷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慕容九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慕容九的眼睛瞬间因极致的惊骇而瞪圆!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心!”周易安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他离慕容九最近,几乎本能地伸手想拉她,却已然不及!
就在那点寒芒即将洞穿慕容九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如山的大手,如同早就等在那里一般,凭空出现在慕容九胸前!
啪!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落入深潭。
崔略商!
他不知何时,以何种身法,竟已鬼魅般地横移数尺,挡在了慕容九身前!那只手,稳稳地、精准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道致命的寒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看清了崔略商指间夹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镖。
一枚造型极其奇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三角镖!
三棱开锋,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割裂视线。材质非金非铁,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银色,如同凝固的寒冰。镖身打磨得异常光滑,倒映着摇曳的灯火,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冽光泽。最为诡异的是,在镖尾靠近握持处的极小区域,阴刻着几个极其微小、扭曲盘绕、如同蝌蚪游动般的奇异符文!符文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暗金色泽。
这枚三角镖,与青湖冰炭案现场发现的凶器,一模一样!甚至镖尾那蝌蚪状的符文都别无二致!
慕容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那枚被崔略商夹在指间的三角镖,如同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魇,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真实的、刻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之前所有的伪装。
崔略商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缓缓从指间的三角镖,移到了慕容九那张写满惊骇和绝望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大堂里:
“踏雨无痕的轻功…天机阁的探子…慕容九姑娘。”崔略商缓缓道出了她的真实身份,目光锐利如刀,“现在,请解释一下,这枚本该封存在六扇门证物库里的凶器,为何会从你身上飞出来?”
“不…不是我!”慕容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有人害我!是有人栽赃!这镖…这镖是我的没错!但我…我…”她慌乱地想要辩解,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扫向那昏睡的众人,扫向黑暗的角落,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托的支点。那枚三角镖的出现,如同最致命的毒刺,瞬间将她钉在了嫌疑的十字架上。
燕横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轰然爆发!“放屁!”他一声暴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带着狂暴的压迫感逼近崔略商和慕容九,断刀虽未出鞘,但那凛冽的杀气已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空气。“青湖镇!老子兄弟差点被这破玩意儿害死!现在又出现在这鬼地方!还他妈从你身上飞出来!小娘皮,你当老子是瞎子?!”
他双目赤红,肩膀的伤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湿透的粗布,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枚闪烁着幽冷寒光的三角镖和瑟瑟发抖的慕容九。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青湖冰炭案中周易安险死还生的画面和眼前这“铁证如山”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对慕容九的怀疑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燕横!冷静!”周易安沉声喝道,试图稳住局面。他敏锐地察觉到慕容九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恐惧和绝望,以及这枚镖出现得过于巧合的时机。但燕横此刻已被愤怒和护友之心完全支配。
“冷静?!”燕横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周易安,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易安!你忘了青湖镇我们怎么熬过来的?!忘了那冰炭焚心的毒?!这破镖就是索命的钩子!现在钩子从她身上飞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他猛地指向慕容九,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把她交给六扇门?让这铁面鬼把她锁进大牢慢慢审?老子信不过!”
“燕横!”周易安眉头紧锁,语气加重。他深知燕横的脾性,此刻任何解释都可能火上浇油。
崔略商对燕横的狂怒置若罔闻。他如同万年冰山,指间夹着那枚冰冷的三角镖,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慕容九惨白的脸,扫过她因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了她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腰囊上。
“是与不是,一搜便知。”崔略商的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向前一步,那股冰冷的、带着铁血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向慕容九。
“你敢!”燕横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他猛地侧身,如同山岳般横亘在崔略商与慕容九之间!那只未受伤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向崔略商,而是狠狠抓向自己腰间断刀的刀柄!
“锃——!”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断刀出鞘!
虽然刀身布满卷刃和缺口,甚至靠近刀尖处缺失了一小块,但就在出鞘的瞬间,一股惨烈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轰然爆发!那不是新刀的锋芒毕露,而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饱饮鲜血后沉淀下来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凶戾!刀锋所指,空气仿佛都被那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冻结!
刀尖,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稳稳地、死死地,抵在了崔略商咽喉前三寸!
冰冷的刀锋,映照着崔略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也映照着燕横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虎目。
“放人!”燕横的声音如同地狱刮起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砸在死寂的大堂里,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决绝:“否则,老子今天就血洗了你这破驿站!管你什么六扇门七扇门!老子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