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烬!”
三个字,如同三枚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死寂的灵堂。李神医那张干瘦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金纸,山羊胡子剧烈地抖动着,如同风中的枯草。他踉跄后退,撞在紫檀圆桌上,桌上的青瓷花瓶应声而碎,清脆的炸裂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我不知道!你血口喷人!”尖利的否认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鸣,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恐惧和绝望。他眼神狂乱地扫过床上那冰炭同体的恐怖尸首,又扫过周易安那双洞穿人心的、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眼睛,最后,如同溺水者抓救命稻草般,猛地看向门口那道火红的身影。
南宫玥依旧立在门边,火红的狐裘大氅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微微拂动。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冰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幽蓝的寒焰在无声燃烧。她甚至没有看惊慌失措的李神医,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越过他,牢牢钉在周易安身上。
“解药。”南宫玥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是疑问,是陈述。她信了周易安的话。
“解…解药?”李神医如同被烫到般猛地一哆嗦,脸上惊恐更甚,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什…什么解药…哪有什么解药…”
“玄冥烬,霜覆体,炭焚心,无药可解。”周易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医者面对绝症时的沉重,却又蕴含着更深的洞察,“但此毒炼制需‘玄冥草’为引,此草性极寒,生于北地万年冰窟,离土半刻即枯。中毒者体覆冰霜,正是此草寒毒外显!李员外死于昨夜,尸身冰霜未融,说明这‘玄冥草’炼制的毒源,就在青湖镇!就在你手里!”
周易安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狠狠剜向李神医:“交出玄冥草残株!或可寻一线压制寒毒、延缓焚心之机!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那焦炭与寒冰交织的恐怖景象,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风,“…镇中疫毒蔓延,下一个冻僵焚心之人,就在眼前!”
“疫毒蔓延”四个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门口聚集的李府女眷和仆役瞬间炸开了锅!压抑的哭泣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疫毒?!是瘟疫!”
“天啊!老爷…老爷是中毒死的?还会传染?”
“救命!我不想变成炭啊!”
“李神医!解药!快把解药交出来!”
恐惧如同瘟疫本身,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女眷们,此刻如同疯魔般扑向李神医!尖利的指甲撕扯着他的青衫,哭嚎着,咒骂着,将他团团围住,如同陷入暴民漩涡的孤舟。
“我没有!我没有啊!放开我!”李神医在撕扯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药箱被撞翻在地,瓶瓶罐罐滚落一地,珍贵的药材散落尘埃。
混乱中,周易安却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李神医被撕扯得凌乱的衣襟下!就在李神医拼命挣扎、试图推开一个扑上来的肥胖仆妇时,他胸前衣襟被猛地扯开一道缝隙!
就在那缝隙深处,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边缘焦黑卷曲的残破叶子,赫然在目!
那叶子枯黄发黑,毫不起眼,但周易安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如针尖!他绝不会认错!那叶片上,一道极其细微、却流淌着诡异暗金光泽的脉络,如同沉睡毒蛇的脊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
金脉焦叶!
又是它!这片如同诅咒般、如影随形的死亡信物!它出现在周家血案的现场,出现在逃亡药童的怀中,如今,又出现在这炼制“玄冥烬”的庸医身上!如同一根无形的毒线,将这一桩桩诡异的死亡串联起来!
“焦叶!”周易安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嚎撕扯!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神医胸前那片露出的残叶。
李神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种死到临头的绝望和疯狂!他猛地一把捂住胸口,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那片叶子,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呵呵…呵呵呵…”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惨笑,身体因恐惧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剧烈颤抖着。“晚了…都晚了!玄冥草?哈哈哈!早就烧成灰了!你们…你们都得死!都得给九阴元体陪葬!”
“九阴元体?!”周易安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是这个名词!小豆子死前的呓语!
李神医状若疯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易安,那眼神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和一种献祭般的狂热:“九阴元体方配九阳绝脉!这是天命!是造化!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李老鬼…他死得其所!他的精血生气…是献给…献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献给影梭大人的祭品啊!哈哈哈…呃!”
狂笑声戛然而止!
李神医脸上的狂喜和恶毒瞬间凝固,如同破碎的面具。他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球如同死鱼般凸出,布满了惊骇欲绝的血丝!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他大张的口中狂涌而出!
噗——!
黑血喷溅,染黑了散落在地的药材,也溅了周围撕扯他的女眷仆役满身满脸!尖叫声再次撕裂了死寂!
李神医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那双凸出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房梁,凝固着最后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狂热。而他那只紧捂着胸口的手,也无力地松开滑落。
那片边缘焦黑、带着诡异金脉的残破叶子,如同被遗弃的枯蝶,从他僵硬的指缝间飘落,轻轻掉在冰冷的地面上,落在一小滩尚未凝固的、同样散发着腥臭的黑血旁边。
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死于…毒发?灭口?
周易安一个箭步上前,不顾那刺鼻的腥臭,俯身捡起那片染血的焦叶。入手冰凉,那暗金色的脉络在血污下依旧隐隐流动。他再探李神医的颈脉,已然一片死寂。口鼻中残留的黑血,散发着与之前小豆子所中疫毒极其相似的腐败腥气!
线索,又断了!断得如此干脆利落,如同被无形的快刀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