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傅君婥坐在椅子上,清澈的目光看向他。
声音清越如击玉,带着冰弦拨动的清脆冷冽感,语气中透着郑重与认真:“李馆主医术,当世罕有。
我这身伤,在馆主治下恢复之速,实乃平生仅见,令人不得不叹服。”
“傅姑娘言重了..”李景行随意地摆摆手,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些懒散,说道:“开医馆,靠手艺混口饭吃罢了。”
傅君婥早已习惯李景行的说话风格,这种介乎高人隐士与邻家青年之间的独特谈吐,并未讶异,唇角微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略作思忖,单刀直入:“昨夜后院似有异常动静?”
李景行也不遮掩,坦然点头:“确实有几个毛贼,不过都被打发了,傅姑娘不用担心。”
“看来...”傅君婥大概猜出了‘杂鱼’的来路,眸光微沉:“我们滞留此处,终究还是给馆主招来了祸端。”
“祸端...嗯,算是一半吧。”
李景行心里暗自撇了撇嘴:‘江轻霞三人是冲着我来的,非要怪的话,也得怪陆小凤那个混蛋。’
这话却不能明说,只是笑了笑。
傅君婥深吸一口气,说道:“宇文阀底蕴深厚,对我们三人志在必得,追杀必无休止。
若继续留在此处,只会令馆主陷入无休无止的麻烦漩涡。”
她说话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我们得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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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摩挲着下巴,略一沉吟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你们索性就在这附近找个不起眼的落脚处安顿下来,这样也方便我后续给你调治伤情。”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李馆主此言,鞭辟入里.”傅君婥低声重复着,眼眸瞬间亮起,如同寒星划过夜空,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景行。
这短短一句话,直指人心中的盲点。
在她这位久历风雨的高手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心中暗赞此计高明。
她心思电转:“好!晚些我便交代寇仲,让他乔装改扮一番,在附近寻一处瞧着实诚安稳的人家。”
她特意点了寇仲的名,这小子天生的八面玲珑。
做这些与人打交道,暗地里探听安排落脚点的琐事,比沉稳内敛的徐子陵更加得心应手,也更稳妥可靠。
“不拘是租、是买,先寻个能藏住人的安身处。”傅君婥当即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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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午后,寇仲与徐子陵用临时担架,小心抬着重伤未愈、“难以动弹”的傅君婥,来到医馆郑重辞行。
简短话别后,两人不敢耽搁,抬起担架脚步毫不停留,急速向城门方向奔去。
此时恰是午后时分,人流渐多。
人群中,几道游移的目光立时捕捉到三人动向,身影如鬼魅般悄悄缀上。
更有甚者,连部分原本排队候诊的病人,也悄然脱离了队伍,目光闪烁地尾随而去。
寇仲与徐子陵虽抬着重伤的傅君婥,却像两条生于市井的滑溜游鱼。
身形在林立的店铺摊贩间灵活穿梭,专挑这城中烟火气最盛、喧嚣最甚的街道奔行。
身后追踪的各方人影,或因人潮汹涌视线受阻,或因两人在繁杂巷陌中出人意料的几次急转折行,渐渐被拉远。
那沉重的担架,那抬着担架的两条精悍身影,已然彻底没了踪迹。
如同水珠滴入了沸腾的滚油,瞬间便消融在这片鼎沸喧嚣的市井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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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跟丢了..”
“废物..傅君婥伤势未愈,派人盯着城内的医馆、药房,尤其是咱们打过招呼那几家,让他们留心三人踪迹。”
“是。”
“另外,继续派人盯着【华仁堂】。”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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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三人跑了,宇文家的人怎么还没到?”
“不知道啊,飞鸽传书过去都已经过了七八天了,按说这几天就应该到的。
不过,毕竟好几千公里路呢,路上耽搁了也实属正常。”
“算了,三人都跑了,早来晚来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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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人没影了。”
“特么的两个小滑头...”
“大哥,要我说,干脆抓了那个鸟馆主,逼着两个小王八蛋来救..”
“你想死吗?
别忘了他可是陆小凤的朋友!
前段时间陆小凤一夜间‘拜访’了一十一家帮派,那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在帮主房中喝了一壶茶,才被帮主发现。
这样的人,摘掉你的狗头,就像摘个路边西瓜那样容易。”
“大哥,你是听谁说的?”
“当然是小翠..咳咳咳,你特么别瞎打听,反正有陆小凤在,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奶奶的,老子为啥没有陆小凤这样的朋友呢?”
“你也配,人家李景行可是高级医师,医术高绝,还救过陆小凤的命....少废话,赶紧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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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些人焦头烂额的时候,与【华仁堂】一巷之隔的店铺中,寇仲、徐子陵和傅君婥三人不知何时悄悄到了里面。
这里原来是一家裁缝店铺,据说儿子在金陵发了家,全家投奔了过去。
这里的店铺,委托亲戚代为打理。
寇仲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当夜就租了下来。
寇仲和徐子陵之前日子过得十分艰辛,连吃顿饱饭都费劲。
修为入品后,状况才好了一些,毕竟能做一些“劫富济贫”的事。
这个“贫”自然是他们自己了。
现如今倒是不再为生计发愁,不过也仅限于此,和李景行过的小日子没法比。
这家裁缝店铺的后门,与【华仁堂】正门相隔百米斜对着。
李景行对此很是满意,去“悦来酒馆”正好路过这里,很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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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中没了外人,李景行三人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
趁着高兴,李景行决定早半个时辰关门,早些去“悦来酒馆”放松、放松。
好在排队看病的人,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提早关门,要不然非得让人在背后骂死。
“悦来酒馆”里,李景行喝一口小酒,半闭着眼睛跟着曲子摇头晃脑。
不时,还跟着人群一起叫“好”。
那模样像极了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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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话说“乐极生悲”。
正当他悠哉游哉地享受时,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美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