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他面色猛地一僵,双目圆瞪凸起。
紧接着,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乌黑色血液,瞬间从他眼、耳、鼻、口中同时狂涌而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他下定决心的一瞬间,剧毒已然发作。
所有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身体瞬间僵硬,连最后一点眼神光彩吗,也凝固在那无尽的怨毒之中。
这一切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
李景行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冰凉触感,那是猝然面对死亡的生理性反应。
纵然通晓医术,对世间奇毒也有所了解,但他终究是个刚刚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之前生活在安逸世界的普通人。
从未如此近距离,直白地面对一个活人瞬间暴毙的惨烈景象。
对方那份毫不犹豫引爆体内剧毒的决绝,那份自毁的狠厉,令他背脊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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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誉也是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看着那副狰狞恐怖的死状,脸色越发苍白,胃中一阵翻腾。
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这手段...此人断不是寻常武者。倒像是....像是王室卷宗中记载的――死士!”
死士?
墨衣人,只有冰冷的代号“冥三十四”,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完全符合死士的特征!
“宫九...”李景行脑海中电光一闪,两个字脱口而出!
他隐约想起了曾在小说中的一段记载,传闻那位神秘而可怖的“太平王世子”宫九麾下,豢养着一批可怕的杀手。
他们行踪诡秘,悍不畏死,失败必自戮,死状正是这般七窍流黑血。
其症状与眼前一幕几乎分毫不差!
是了,这就全说得通了。
难怪“冥三十四”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
难怪会指名道姓,来找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馆主。
可陆小凤呢?
如今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难道...
李景行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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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华仁堂不远处的巷口,一座二层小楼的屋顶阴影中。
一道矮小精悍的身影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此人正是传闻中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他亲眼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那墨衣死士冥三十四被禁锢在半空中,如同被蛛网冻结的飞虫,又瞬间毒发毙命时。
饶是司空摘星身经百战,阅历丰富,此刻也不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夜行衣。
“这就是...陆小鸡那混蛋口中‘修为低微,不值一提,唯有一手医术超绝’的小医馆馆主,李景行?”
司空摘星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站在医馆门口,神情平静得像是刚送走一个普通病人的青衫年轻人。
挥手间!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一个五品下、气息凝练、杀伐果断,如机器般的预劫境武者,就像是被无形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扼住了喉咙,生生钉在了半空中,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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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娘的叫修为很低?’司空摘星差点骂出声来。
陆小凤那只死小鸡的信息,差得也太离谱了。
那个冰冷、疯狂、视死如归的冥三十四死士,司空摘星评估过。
他自认以自己三品下的修为对上此人,也绝非轻松之事。
对方那股不顾一切的亡命狠辣劲头,尤其是临死前决绝的服毒自尽,让司空摘星都感到十分棘手。
那是真正的狠人,稍有不慎,真可能阴沟里翻船。
可现在,这样一个让他都觉得要打起精神应对的狠角色,在李景行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个刚学会蹒跚走路的婴儿。
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生杀予夺!
‘这李馆主……修为到底有多深?’
司空摘星绝不相信李景行表面上流露出来的那点微弱气息——九品上?
骗鬼去吧!
哪个九品上的武者,能一指头将五品下凭空定死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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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陆小鸡想的出来,还让自己来保护人家,娘的,这...谁保护谁呀?’司徒摘星在心中,将陆小凤骂的狗血淋头。
他想了又想,还是不要这个时候出去为妙。
万一被这个强悍的李馆主误会,一狠心将他灭口,倒是时候哭都找不到地。
想到此处,司徒摘星决定明天白天光明正大的上门为好。
身形一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人已悄声无息地出现在十几丈外,几个起落后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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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段誉见李景行面色几度变幻,忍不住担忧地问道:“李大哥,那宫九究竟是甚么人?与这突然出现的墨衣人有关?”
李景行收回思绪,看向段誉,沉吟片刻,才用一种平静中带着沉凝的语气低声道:“宫九此人,性情复杂难测。
表面举止堪称极致优雅,武功修为深不可测,但内心阴暗变态,行事手段更是诡谲难料。”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是个极其危险、最好不要牵扯上的——敌人。”
“……”
段誉听得有些发懵。
“你最好彻底忘掉这个名字。”李景行有些担心地建议道:“若日后不慎遇此人,千万记得莫在他面前露出丝毫对此名反应的异样。
以你的性子城府,未必能藏得住。
一旦惹他生疑....”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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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九生性多疑,行事狠辣,一旦发现段誉的异常,恐怕立刻就会对他出手。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那个危险人物本性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啊!”
段誉低呼一声,虽未必完全理解其中所有关窍,但李景行语气中的郑重,和最后那句未竟之语所蕴含的杀意,让他心头猛地一寒。
仿佛被无形的冷气包裹,紧张感油然而生。
看他受惊的模样,李景行脸色稍缓,轻声宽慰道:“不过江湖之大,相遇何其渺茫。
若能忘掉,自是最好。
若实在忘不掉,日后若真见着举止异于常人的优雅人物,千万记得保持如常,或者远远避开,应当无事的。”
他笑了笑,试图驱散段誉心头的寒意。
然而,李景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于他而言,宫九这个名字,恐怕已是避无可避了。
无论是因为陆小凤,还是今日死于他医馆门前的、宫九精心驯养的死士“冥三十四”。
这两条线,都已死死将他与那位太平王世子,绞缠在了一起。
再无周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