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上,南宫玉心情莫名舒畅。行至迷雾谷时,她自怀中取出哨子,吹出三长两短。不多时,一名身着黄衫的中年男子自山间飞身而下,朗声笑道:“玉丫头,又是你。“
“张大叔,又要劳烦您了。“南宫玉拱手道。张大叔递来一粒避瘴丸,又从怀中取出一根麻绳,将一端交予南宫玉:“跟紧了。“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穿出迷雾谷。南宫玉自马鞍取下一个布袋,掏出几包云南特产的玫瑰饼和火腿,塞到张大叔手中:“大叔辛苦了。“
张大叔爽朗大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与守谷的弟兄们分着吃。“南宫玉重新系好布袋,翻身上马:“大叔保重。“说罢策马扬尘而去。
待她到达升降台顶端时,已是两手空空。那些酒食早已分送殆尽,就连精致的荷包、绣帕之类的小物件,也被负责升降台的弟子们分了个干净。
南宫玉下了悬台,抬眸便见崖边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似有所觉,蓦然回首。南宫玉看清来人面容,不由一怔,随即上前盈盈一礼:“二公子,你怎的在此处?“
宇文澈嘴角微扬:“玉姑娘可是忘了我们今日之约?“
南宫玉一怔,这才想起前日确实与他有约,却记不清具体时辰地点,不由赧然:“二公子是在此等我?“
宇文澈微微颔首,眼中含着温润笑意:“幸好玉姑娘回来得早,倒省得我等到日暮西山。“他话音未落,目光忽地落在南宫玉腰间佩剑上,神色蓦然一凝,“可否借剑一观?“
南宫玉解下寒玉剑递去。宇文澈信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破空声清脆悦耳。“好剑。“他指尖抚过玄色剑穗,忽然抬眸:“前日见这新剑还未佩穗,不知这精致的剑穗是何人所赠?“
“是我师兄所赠。“
宇文澈忽而纵身而起,剑光如练。那玄色剑穗随剑招翻飞,在夕阳下宛如游龙摆尾,穗尾流苏划出优美的弧线。
收势后,他将剑递还,意味深长道:“能赠这般上好的剑穗,想来姑娘与令师兄情谊匪浅。“
南宫玉微微一笑,她忽然问道:“今日演武场上是哪两家比武?“
“比不成了。“宇文澈摇头,“。昨日三家掌门得知此事,说私相较量易伤和气,决议举办一场公开较技。“
南宫玉听了颇觉意外,道:“三位公子齐至,葵花一脉想必胜券在握了。。“
“南逍遥的内门弟子不容小觑,你们北逍遥也不差。“
南宫玉浅笑道:“胜负不过虚名罢了。倒是这次比武,能让三家弟子互通有无,才是难得的机缘。说来惭愧,我以前竟不知三派本是同宗同源。“
宇文澈点头道:“据闻三派昔日立下每十年较技之约,后因故中断。如今能重续前缘,确是幸事。“
二人闲谈间,暮色已悄然四合。南宫玉轻抚腰间玉笛,温声道:“二公子,今日劳你久候,容我奏一曲权当赔罪。“
素手执笛,朱唇轻启。笛声骤起,清亮中带着几分粗砺。先是短促的跳音,继而转为绵长的颤音,尾音渐弱时带出几分苍茫,余韵在暮色中萦绕不散。
宇文澈负手静立,听得入神。待余音散尽,赞道:“比泛音阁那日更添几分西域风情。“
“公子谬赞了。这般粗陋之音,只怕污了公子清听。“南宫玉垂首浅笑,执礼告辞。她向执事借了匹马,悄然离去。
宇文澈目送那道倩影渐行渐远,忽从怀中取出一根赤红剑穗。他手腕轻抖,那红穗便随风而起,在暮色中翻飞如蝶,终是飘向云深不知处。
南宫玉策马疾驰,心中思忖:“北逍遥原定节后便回灵鹫宫,如今因这场比武怕是要耽搁归期了。“她轻蹙眉头,“爷爷与墨爷爷的西安之行,不知可会因此延误?“
南宫玉来到碧玄宫,值守弟子告知掌门与众人在演武场。
演武场上,数十支火把将场地照得通明。南宫尘端坐主位,李挽舟与南宫奕分立两侧。场中南宫玦正与一名弟子比试,南宫战站一边做司判,众弟子屏息观战。
南宫玉轻步走到南宫曜身侧,压低声音道:“表哥,昨日比武可是被抓了现行?如今可是在选拔正式人选?“
南宫曜目视前方,嘴角微扬:“现在正选着呢。几年不见,不知你功夫练的如何?“
南宫玉会意一笑:“待会自见分晓。“
恰在此时,场中比试已毕。南宫尘目光扫来:“玉儿。“
南宫玉立即整肃衣冠,上前端正行礼:“孙儿拜见爷爷。“
“战儿,“南宫尘抚须道,“你且将修为压至三境,与玉儿切磋一番。“
四下顿时哗然。众弟子面面相觑。在他们记忆中,南宫玉仍是那个调皮丫头摸样,不想短短几年未见,竟已能与三境一较高下?
“玉儿,“南宫尘目光如电,声音陡然沉下,“二十招内,你能否不败?“
“铮——“寒玉剑出鞘,南宫玉挽了个剑花:“请二伯父赐教。“
南宫战双目微阖,周身气机骤然收敛。待他再度睁眼时,眼中精光内蕴,已是三境。
“二伯父,得罪了。“话音未落,南宫玉左手一扬,数十道银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同时她身形一闪,长剑紧随银针之后,直刺南宫战咽喉!
南宫战左掌横推,劲风鼓荡,银针顿时被震得四散偏移。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袭来的剑身。南宫玉手腕一抖,剑尖倏然回缩,恰好截住双指去势。南宫战见状,指势一变,双指张开,欲钳制剑身。
然而南宫玉剑招再变,手腕轻转,剑脊与剑刃瞬间交替,寒光一闪,剑锋已如毒蛇吐信,直逼南宫战心口!
南宫战收指回身,对着刺来的剑刃轻吹一口气。
“嗡——“
剑身剧震,南宫玉只觉一股浑厚内力沿剑传来,连忙撤步疾退,长剑在身前舞出朵朵剑花。南宫战正欲追击,忽闻脑后传来细微破空声,数枚银针竟从身后袭来!
原来方才南宫玉洒银针时,施展“碎镜拈花手“的独门手法,使数根银针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绕到南宫战身后,此刻方才从背后回射而至。
场边,李挽舟与南宫奕分立两侧,若有暗器飞往人群,便随手拦下,有时竟然比场中二人还忙。
南宫战避开身后飞针,又见三枚柳叶镖迎面袭来。他侧身避过一枚,同时双手一拨一引,将另外两枚柳叶镖拨转方向,反朝南宫玉飞去。南宫玉这才想起,南宫家本就精于暗器,方才在二伯面前确是班门弄斧。
南宫玉身形一晃,避过柳叶镖。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师父的教诲:料敌机先,乘虚而入,攻敌所必救...。心想二伯此时降至三境,已属人间武学,必可破之。
目光紧锁南宫战不丁不八的站姿。虽看出几处破绽,却非不可不救,若自己冒然进攻,必然受创。
场中气氛骤然凝重。南宫玉寒玉剑斜指地面,左腿微曲,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南宫战却双手环抱,气定神闲,以静制动。
对峙片刻,南宫玉突然清喝一声:“爷爷,酒来!“
南宫尘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只见他左手轻抬,指尖对着案几上的酒杯虚点,一道晶莹剔透的酒液从杯中跃起,宛如一道流动的水晶桥梁,直向南宫玉飞去。
“来的好!“南宫玉说道,寒玉剑迎着酒液一挥。剑身过处,酒液顿时化作漫天晶莹的珍珠。她左手在剑身上一抹,再凌空接下数滴酒珠。只见她掌心白气氤氲,瞬间凝成两枚薄如蝉翼的冰晶。
这时南宫战已欺身而至,一指点向她肩井穴。南宫玉却不退反进,寒玉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南宫战膻中要穴,逼得他不得不撤招后退。
“着!“南宫玉左手一翻,两枚冰晶划出诡异弧线,分袭南宫战左右太阳穴。同时剑势如虹,招招直指要害。
南宫战刚欲侧身闪避冰晶,却见寒玉剑已如鬼魅般封住退路。危急关头,他足尖猛点地面,身形暴退。却不料南宫玉剑身突然一震,七枚细如牛毛的冰针从剑脊激射而出,笼罩他周身!
“好!“南宫战人在半空,突然深吸一口气,竟凭空横移三尺,堪堪避过这夺命杀招。落地时,他的衣襟已被冰针划破三道裂口。
南宫战低头看了看破损的衣襟,朗声笑道:“玉儿这剑法,实在精妙。借剑发针,活用阴阳符,真是不得了。“
李挽舟与南宫奕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叹。李挽舟轻声道:“借酒凝冰,化剑为针,这份急智当真了得。“南宫奕接话道:“更难得的是对战机的把握,二弟也险些着了道,哈哈哈“
场下众弟子这才恍然大悟,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年轻弟子挤到前排,争相要看清楚南宫战衣襟上的裂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南宫尘抚须微笑:“能将阴阳符与剑术如此结合,玉儿确实别出心裁。“
南宫玉此时面色苍白,显然消耗过度。南宫战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渡入真气。片刻后,见她脸色渐复红润,南宫尘关切道:“可好些了?“
“多谢爷爷关心,玉儿无碍了。“她调皮地晃了晃寒玉剑,“二伯,这剑可还称手?“
众人闻言大笑。南宫尘突然正色:“今日比试细节,任何人不得外传。“
“谨遵掌门之命!“众弟子齐声应道。
南宫尘对李挽舟微微颔首:“李长老,余下事宜交由你主持。“转头对南宫玉招了招手:“丫头,陪爷爷走走。“
南宫玉挽住祖父手臂:“咱们去宫外赏月可好?“
沿着青石小径漫步时,南宫尘问道:“昨日无量镇热闹吗?“
“可热闹啦!“南宫玉眼眸晶亮,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神教弟子与镇民同庆新年.....“
她将无量镇之行与南宫尘说了一遍。
南宫尘捻须轻笑:“任我行倒是好手段。那剑穗...取来与爷爷瞧瞧。“
南宫玉从怀中取出剑穗递过去。南宫尘借着月光细看后,拔出寒玉剑将剑穗系上,端详片刻,意味深长道:“倒是相配。“
“爷爷!“南宫玉小脸微红,一把抢回佩剑抱在怀里,“您又取笑人!“
“老夫只是好奇,“南宫尘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某些人既讨了师兄的礼物,怎的又散给旁人?“
“那些玩意可抢手啦!“南宫玉忍不住笑出声,“南逍遥的师兄们连姑娘家的绣帕都...“话音戛然而止,她瞥见祖父促狭的笑容,顿时低头玩起衣带。
南宫尘朗声笑道:“我北逍遥弟子,岂能白受他人馈赠?“他故意顿了顿,“你觉得回赠何物合适?“
南宫玉低头看着地面,轻声道:“等他启程时...我备些西域的夜光杯...或者...“
话音未落,忽听祖父话锋一转:“曜儿说你在泛音阁结识了名葵花派弟子?“
南宫玉眉头微蹙:“爷爷,那人似曾相识,故而有意结交。“
南宫尘忽然驻足,为她拢好鬓边碎发:“如此,爷爷便能安心离去了。我后天启程,你且在此等候师父归来。这段时日要好生照顾自己。“
“爷爷要走了?“南宫玉鼻尖一酸,却见祖父轻拍她肩头:“明日你大伯他们先行,今夜去道别便好。“顿了顿,沉声道:“只要你四伯与欧阳谦之死无关,爷爷定护他周全。“
“嗯...“南宫玉将脸埋进祖父袖中,闷声道:“玉儿明白。“
正月十二,碧霄宫前。
南宫尘向欧阳瑾、宇文颢抱拳道:“二位掌门,我离门日久,门中定是事务堆积,这便先行告辞。“
宇文颢回礼笑道:“南宫兄日后得闲,定要来葵花岛一叙。“
欧阳瑾为欧阳墨整了整衣襟:“二弟此番去玄鹫宫,切记礼数周全。“又对宇文峰道:“妹夫多照应些。“
“大姐放心。“欧阳墨与宇文峰齐声应道。
宇文峰转向宇文颢:“大哥代我向岛中旧友问好。“
“南宫掌门,“欧阳瑾浅笑,“盼他日再临碧霄城。“
南宫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南宫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他拱手环礼:“诸位保重,玄鹫宫随时恭候。“
话音未落,与欧阳墨、宇文峰腾空而起,转眼化作天边三个黑点。
南宫玉仰首凝望,泪水无声滑落。
回到玉泉宫,她简单收拾了行装,来到岳灵珊房中,将一封信压在枕下。
离开时,南宫玉驻足回望这座熟悉的宫殿,片刻后翻身上马,朝升降台疾驰而去。
无量镇上,南宫玉径直来到鲁昭家中。见到李琬妍,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妍姐,我要送大师兄去大理。若十五日后我未归,烦请将此信转交任教主。“
李琬妍接过信,眉头紧蹙:“玉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南宫玉展颜一笑,“你照做便是。“
李琬妍将信收入抽屉,仍不放心:“有事可别瞒着我。“
“妍姐放心。“南宫玉轻握她的手,转身离去。
院中,南宫玉翻身下马,扬声唤道:“大师兄!“
朱珩川一袭白衣自屋内走出,见南宫玉马上行囊,笑问:“师妹这是要出远门?“
“送你去大理,“南宫玉道,“顺便游玩几日。“
朱珩川颔首:“有师妹同行,路上倒不寂寞了。“
这时鲁昭与张守拙闻声而出。鲁昭皱眉道:“玉儿独自返程恐不安全,不如我们同去?“
南宫玉俏皮一笑:“鲁大哥可别小瞧人,真遇上事端,还不知是谁护着谁呢。“
张守拙道:“路上务必当心。“
“既然师妹到了,“朱珩川整了整衣襟,“我们这便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