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无量镇,在院中遇到李云逍三人。南宫玉给朱珩川留了一个包裹,让他春节自用。
李云逍已从货场借得一辆马车,众人将其余包裹搬上马车,告别朱珩川返回碧霄城。
及返玉泉宫,南宫玉轻解包裹,将年货一一理出。先是为平日多有照拂之人各备一份,又特为欧阳掌门备下一份厚礼,更往碧玄宫送去一大份。
“秀儿,姚姐姐,“南宫玉整理着最后两方礼盒,柔声道:“这些时日多亏你们相伴。如今岁末将至,你们也该归家团聚了。若是掌门问起,但说是玉儿的意思。“
欧阳秀急执南宫玉素手不放:“玉姐姐,我要留下来陪你过年。倒是姚师姐该去李大哥家陪婆婆才是。“
姚清徽闻言掩袖轻笑:“秀儿又来取笑。玉儿,我家中无人,不如就在此处守岁。“
南宫玉眸中含笑:“若你们不嫌此处清寂,我们便一同过年罢。“
欧阳秀明眸流转,忽道:“掌门命人送来许多记载外间奇闻的书籍,正好消遣。“
姚清徽恍然:“原来秀儿是冲着这些传奇野史而来?“
“可不是,“欧阳秀吐了吐舌尖,“平日里掌门总说我年纪尚小,不许观览。我曾偷翻过几册,比长老们讲的故事有趣多了。“
南宫玉也被勾起兴致:“这些书册现在何处?我们去看看。“
三人遂同往二楼书房。但见四壁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典籍。欧阳秀轻车熟路地取出一册《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向姚清徽炫耀道:“这可是记载相国千金月下私会张生的故事,精彩得很。“
姚清徽另择一册,南宫玉则在书架间细细寻觅。目光扫过书架旁一方檀木书箱,开启一看,内中多是佛道典籍。便又回到主架前,忽见一册《西游释厄传》映入眼帘,不由想起儿时祖父讲述的猴王故事。遂捧书临窗而坐,细细品读。
及至“大闹天宫“一节,但见一幅精美版画:哪吒现出三头八臂法相,足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正与挥舞金箍棒的猴王斗得难解难分。
“这哪吒好生了得!“南宫玉不由轻呼,纤指轻抚画中哪吒怒张的虬须。此时才惊觉屋内早已燃起灯烛,窗外暮色沉沉。
姚清徽闻言笑道:“玉儿看得这般入神。“
欧阳秀凑近瞥了一眼:“玉姐姐怎么尽看这些打斗场面?“
“写得精彩。“南宫玉合上书册,望着满架典籍浅笑,“姚姐姐,这个年节不会无趣了。“
姚清徽起身道:“且先放下书卷,去做些吃食罢。“
饭后收拾停当,姚清徽与欧阳秀重回书房观书。南宫玉则盘膝静坐,闭目凝思。
“欧阳掌门为何突然送来这些书籍?这些书平日秀儿不许观览,如今却放心让她在此阅读?若说是为解闷,那些话本传奇便已足够,为何还要特意备下那些佛道典籍?“
“自入玉泉宫以来,祖父竟未遣人来探望过。除却那些送日用之物之人,还有李云逍偶尔来访,这玉泉宫竟似与世隔绝一般。“
“祖父要我静心养性,巩固根基。却又不明言该如何修行。次日欧阳掌门便送来这些书籍,莫非......“
“原来如此。“南宫玉忽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回到书斋,见姚清徽与欧阳秀仍在灯下专心阅读。
“玉儿,姚姐姐,“南宫玉轻声道,“欧阳掌门送来这些书册,恐怕不止是为解闷。“
姚清徽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抬首问道:“玉姐姐何出此言?“
南宫玉款步近前,将方才所思说了出来:“这些书册平日秀儿不许观览,如今却任我们翻阅。若仅为消遣,那些话本便已足够,何必还特意备下这些......“她指向角落那两方檀木书箱,“......佛道典籍?“
姚清徽若有所思地颔首:“玉儿说得在理。“转向欧阳秀,“秀儿,且先放下那些杂书,我们来看看这些正经典籍。“
欧阳秀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合上手中话本。
三人将木箱中的典籍一一取出,整齐排列在书案上。初时随手翻阅,尽是些艰深晦涩的经文,看得人昏昏欲睡。
欧阳秀连换数册后,忽轻“咦“一声,举起一册道经:“你们来看这个。“南宫玉与姚清徽凑近细观,但见这册《太和心经卷二》左页书经文,右页作批注,与寻常经书大不相同。
“再找找可还有类似的。“南宫玉说着已动手翻检。不多时,共寻得五册,皆为《太和心经》。其第五卷扉页题曰:
“太和定心诀:
心合太虚,万化归真;
抱元守一,诸邪不侵;
纵星陨坤裂,神炁长存;
虽形骸尽损,真性犹不动。
虽形销骨散,道种永固。
返本归元,始知道真。“
南宫玉眸中一亮:“找到了!“
欧阳秀托腮蹙眉:“玉姐姐,这说得也太玄奥了,什么'星陨坤裂'、'形销骨散'的......“
姚清徽轻抚书页,温声道:“掌门特意送来,想必有其深意。“
南宫玉细阅批注,沉吟道:“前四卷皆是静心养性之法,第一卷讲'调息凝神',第二卷述'守中存想',第三卷载'去妄存真',第四卷论'虚极静笃'......而这第五卷,却是一篇完整的修炼功法:《太和定心诀》。“她忽然顿住,心中暗忖:这第一卷对大有裨益,但这后几卷似乎玄妙非常,恐怕已非凡俗武学,当请师父师伯过目才是。
“莫非是要我们先参透前四卷,方能修习这定心诀?“姚清徽若有所思道。
南宫玉颔首:“正是此理。只是这定心诀太过深奥,非我等能学。能将第一卷参透便已获益匪浅。“说着忽然抿嘴一笑,“姚姐姐若是练成第一卷,李大哥的笛声怕是再难扰你心神了,不知姐姐学是不学?“
姚清徽顿时霞飞双颊,轻嗔道:“玉儿怎么也学起秀儿来了!“
欧阳秀忽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掌门让我二人来陪玉姐姐过年,原是要考校我们心性!若我们只顾看那些话本传奇......“
“便会错过这番机缘。“姚清徽接话道,向南宫玉投去感激的一瞥。
南宫玉浅笑:“既如此,明日开始我们便专心修习罢。这个年节,怕是要与经卷为伴了。“
二女齐齐称是。
这部《太和心经》前四卷实则是“太和定心诀“的重要理论基础。其中卷一“调息凝神篇“系统阐述了三个层面的要义:
日常生活层面,七情对气息的影响规律清晰列明;
修炼过程层面,常见幻象特征描述及如何正确面对;
比武较技层面,心神攻击的作用机理及防御手法;
最后跟有一千字口诀。
及至除夕,三人早早结束修习,往厨下将备好的食材烹制成肴,又取出一瓶“碧霄醉“,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年夜饭。
忽闻碧霄城方向传来爆竹声声,三人忙出院中观望。只见远处天际绽开朵朵烟花,赤橙黄绿,将半边夜空照得通明。
欧阳秀道:“此刻碧霄城定是热闹非常,三大家族齐聚守岁呢。“
姚清徽问道:“秀儿可要去城里看看?“
欧阳秀摇头:“还是不去了。这几日好不容易静下心来,若去那喧闹处,怕又要心浮气躁了。过了年掌门多半要考核,我们还是早日练成心经要紧。“
南宫玉轻笑:“若这点热闹都经不住,这心经可不就是白学了?“心想秀儿倒也明白事理,掌门能派她二人与自己同修此经,必是早看准了她们的资质品性。
南宫玉望着烟火出神,此刻师父师伯想必已在华山了,那里定也是这般热闹。不知大师兄在无量镇过得如何,过几日该去看看才是。
正出神间,忽见远处亮起一点火光,紧接着,马蹄声踏碎夜色,由远及近。
欧阳秀耳尖一动,直起身子:“有人来了!“她快步往厨下取来一支火把点燃,向来人方向高高举起。火光摇曳间,映出来人面容。她眼前一亮,欢喜道:“爷爷!您怎么来了?“又转头唤道:“姚姐姐,李大哥也来了!“
欧阳昭与李云逍翻身下马。欧阳昭将手中包袱递给欧阳秀,接过火把,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笑呵呵道:“掌门怕你们几个丫头除夕冷清,特意让老夫过来瞧瞧。“
欧阳秀眨眨眼:“爷爷莫不是来查我们有没有偷溜去看烟火的吧?“
众人闻言皆笑。
姚清徽上前接过李云逍手中的包袱,李云逍向众人拱手一礼,轻轻拉了拉姚清徽的衣袖,二人走到一旁低声叙话。
南宫玉执礼道:“昭爷爷,请进屋叙话。“
欧阳昭摆手道:“不必了,城里还有事,说几句就走。“他看向欧阳秀,“秀儿,你们这几日在做什么?与爷爷说说。“
欧阳秀扬起下巴,颇为自得:“爷爷放心,我们已经开始研习心经了。“
欧阳昭捋须颔首:“掌门果然没看错人。“略一沉吟,又道:“此心经乃祖师所传,重在定心守性,外物难扰。虽无克敌之效,于自身修行却大有裨益。你们习得第一卷即可,贪多无益。“
南宫玉微微欠身:“多谢昭爷爷指点。“
欧阳昭笑了笑,翻身上马:“既如此,老夫便回去了,你们好生修习。“说罢向二女略一颔首,扬鞭策马,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待欧阳昭离去,二人进了屋内。欧阳秀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袱,只见油纸包裹的各色点心整齐排列。她眼前一亮,笑逐颜开:“爷爷真好,带的都是我爱吃的!“说着取出一块桂花糕递给南宫玉,“姐姐尝尝这桂花糕。“
将包袱放在桌上,欧阳秀跑到门外唤道:“李大哥,姚姐姐,快进屋,爷爷已经走啦!“
李云逍牵着姚清徽的手走进屋内。欧阳秀眼尖,发现师姐眼眶微红,立即问道:“李大哥,你是不是欺负姚姐姐了?“
李云逍笑着解释:“是喜事。清徽的兄长快要回来了。“
南宫玉闻言展颜:“这可是大喜事。看来李大哥与姚姐姐的婚事将近了。“
姚清徽脸上飞起红霞,低声道:“家兄尚未成家,我这个做妹妹的却......“
欧阳秀笑嘻嘻地挽住姚清徽的手臂:“姐姐多虑啦!碧霄城那么多好姑娘,姚大哥定能找到意中人。说不定这次回来就给姐姐带个嫂子呢!“
李云逍轻咳一声,指着楼上道:“方才清徽说你们这里收着不少话本,带我去看看可好?“
南宫玉点头道:“定有李大哥喜欢的。姚姐姐,秀儿,你们带李大哥上楼瞧瞧罢。“
待三人上了楼,南宫玉回到院中独自散步。
过了许久,忽听得身后有人道:“玉儿可是在等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