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朗气清,令狐冲携岳灵珊至伯阳湖畔,寻得向大叔,恰逢顺子、小李子亦在,众人相见甚欢。因距会期尚有数日,遂共登渔舟
舟行碧波间,向大叔撒网捕鱼,手法娴熟;顺子、小李子操桨掌舵,配合默契。令狐冲取出玉箫,岳灵珊摆开瑶琴,二人合奏一曲《渔歌》,清音袅袅,与桨声水响相应和。
向大叔闻乐大笑,索性弃网而坐,取酒共饮。但见:远山含黛,近水摇光。琴箫谐鸣,渔歌互答。真个是逍遥自在,快活非常
令狐冲含笑道:“小师妹,待此间事了,你我同去拜会刘师叔可好?他琴艺冠绝当世,正可请益一二。
待聚会结束,辞别向大叔等人后,往衡山而去。
暮春时节,衡山道上野芳如绣,二人一路赏玩山色。岳灵珊忽驻足道:“大师哥,前世来此时只顾江湖恩怨,竟未细看这般景致。“
令狐冲折柳编环,闻言笑道:“那时我为救仪琳师妹负伤,哪得闲情。“说着将花环为她戴上,“小师妹生辰将至,大师哥身无他物,权且以此为贺。“
岳灵珊行礼:“小女子多谢帮主赏赐。“语罢自己先笑出声来。
令狐冲故作威严道:“明日命丐帮请个戏班子,定教小师妹尽兴。“边说边比划着唱戏架势,逗得岳灵珊笑弯了腰。
笑闹过后,她轻抚花环,眼中泛起温柔:“大师哥,前世生辰时,爹娘赠的是碧水剑,那时只道是最好,如今反倒觉得这山野之花更是珍贵。“
山道上传来马蹄声,岳灵珊循声望去,只见几名黑衣大汉策马而过。
“大师哥,是嵩山派的人。“她低声道。
令狐冲道:“莫要理会。“他握住岳灵珊的手,“走,我们往深山里去,好好赏赏这衡山真面目。“
来带刘府门前,岳灵珊略整衣冠,向门前值守的衡山弟子盈盈一礼:“烦请师兄通传,华山派岳不群之女岳灵珊途经宝地,特来拜谒刘师叔。“
那弟子匆匆入内禀报。不多时,一位约十四五岁年的少女款步而出。但见她身着藕荷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杏黄丝绦,见了岳灵珊,上前执手道:“可是华山岳家姐姐?小妹刘菁,奉家父之命特来相迎。“
岳灵珊见这少女眉似远山,目若秋水,举止间自有一番书卷清气,不由心生亲近,挽着她柔荑转向令狐冲道:“这是我家师哥风二中。“
刘菁行了个万福:“风师兄安好。“
三人穿过影壁,但见院内曲廊回环,假山玲珑。远处忽传来几声断续琴音,似在调试新谱,弦声清越,穿林渡水而来。
厅中,岳灵珊见屏风后转出两道身影,立即端正仪容,趋前数步,盈盈下拜:“侄女岳灵珊,路经衡山,特来给刘师叔、刘师母请安。“
刘正风虚扶一把,温言道:“贤侄女不必多礼。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一可爱女童,如今已有几分宁女侠风范。“目光转向一旁青年,见他虽作寻常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清朗气度,问道:“这位少侠是...“
岳灵珊含笑引见:“这是我师哥风二中,此番特随侄女前来拜谒。“
见刘正风面露疑惑,她忙解释道:“师叔容禀,灵珊除家父外,另蒙一位前辈青眼,收入门下。这位风师哥,便是那位师尊的首徒。“
令狐冲双手抱拳,长揖及地,道:“晚辈见过刘师叔。久闻刘师叔琴艺超绝,清音绝俗。晚辈与小师妹虽粗通音律,却常感未得真谛。今日冒昧前来,但求师叔点拨一二,以解我二人心中困惑。“
刘正风抚掌大笑道:“妙哉!不想贤侄竟是知音人!“言罢竟不顾礼数,一把携起令狐冲手腕,往内室而去。
自此,令狐冲二人便在刘府暂住,刘正风待二人甚厚,授以音律,教灵珊抚琴,二人受益良多。府中不时会飘出清越的琴箫和鸣之声。
那日天光正好,令狐冲与岳灵珊闲步衡山城外。行至半山腰处,忽听得林间传来兵刃相击之声。
“江湖是非,与我们何干?“岳灵珊轻蹙蛾眉,正欲转身离去。却听一声厉喝破空而来:“曲阳,魔教妖人,再不放下兵刃,我砍了这小妖女!“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惊疑。令狐冲低声道:“且去看看。“便拉着岳灵珊隐入林间。
三名劲装汉子呈合围之势,将一位白发老者困在当中。老者青衫染血,背上赫然一道狰狞刀伤,血渍已浸透半幅衣衫。另有一名虬髯大汉左手擒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童,右手钢刀正架在那纤细的脖颈上。女童面色惨白,却紧咬嘴唇不发一声。
白发老者凄然道:“老夫早已退出日月神教,退隐多年,诸位何必苦苦相逼?“
虬髯大汉狞笑一声,手中钢刀在女童颈间轻轻一划,顿时渗出一道血线。他阴恻恻地说道:“曲老儿,你若真心要辩白,便随我们上嵩山走一趟。左盟主明察秋毫,自会还你个公道。“说着刀锋又逼近几分,“否则...休怪老子先送你孙女上路,再来取你项上人头!“
女童吃痛,却倔强地咬紧下唇不发一声,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已噙满泪水。曲阳见状,浑身颤抖,背上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黄土之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花。
突然“当“的一声脆响,架在少女颈间的钢刀被磕飞出去。四个持刀大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像麻袋般砰砰倒地。
女童趁机挣脱,踉跄扑向曲阳,小手颤抖着去捂老人背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爷爷!爷爷!...“曲阳勉强睁开眼,用染血的袖口轻拭孙女颈间伤痕:“非烟...莫怕...爷爷...不打紧...“他强撑着起身,朝四周郑重抱拳:“不知...是哪位恩公...“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枯木般轰然倒地。
令狐冲扔掉手里的碎石,起身道:“小师妹,咱们...“话未说完,岳灵珊已纵身跃出。
女童见生人靠近,慌忙抓起匕首横在胸前,刀刃在阳光下不住颤抖:“站住!“岳灵珊在十步外驻足,柔声道:“曲姑娘,我们是来帮...“话未说完,女童手中匕首“当啷“落地,双膝跪倒哭求道:“求求你们...救救爷爷...“
岳灵珊忆起前世大师哥曾提及曲阳祖孙的恩情,眼中顿时盈满怜惜。她快步上前,将女童轻轻扶起,从自己鹅黄色的衣襟上“嗤啦“一声撕下一条绸布,手法轻柔地为女童包扎颈间伤口,柔声道:“没事了,别怕别怕“。
女童自幼跟随爷爷浪迹天涯,整日躲避正道追杀,何曾有人对她这般温声言语的,“哇“的一声扑进她怀中。
令狐冲俯身探查曲阳伤势,剑眉微蹙。他运指如风,在曲阳背部要穴连点数下,暂时止住血流,随即小心地将老人抱起:“小师妹,曲前辈伤势危重,我随身未备金疮药,须速寻大夫救治。“
女童从岳灵珊怀中挣出:“大哥哥,求您带我们去刘正风刘伯伯府上。刘伯伯能救爷爷。“
令狐冲抬眼望了望天色,尚有余光。他略一沉吟:“小师妹,你去引开刘府附近的江湖人士。“转头对女童温言道:“曲姑娘,到我背上来。“
女童乖巧地攀上令狐冲后背,小手环住他脖颈。令狐冲左手稳稳托住曲阳,右手反手护住背上女童:“抱紧了,我要抱你爷爷,可顾不到你了。“
女童紧了紧手道:“大哥哥,我抓得很牢的...“
刘正风正执狼毫,于案前推敲《笑傲江湖曲》的调子,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女娃啼哭。但见曲非烟跌跌撞撞奔入,扯住他衣袖哭道:“刘伯伯!快救爷爷!“
刘正风心头一震,掷笔于案,一把揽起非烟,疾步向外:“非儿莫慌,你爷爷怎么了?“
话音未落,令狐冲已抱着曲阳跨入门槛,衣襟尽染鲜血,沉声道:“刘师叔,曲前辈遇袭,刀伤甚重!“
刘正风见曲阳面色惨白,忙将非烟放下,伸手接过。指间触及曲大哥身躯,只觉一片湿冷,连唤数声“曲大哥“,却无回应。他眉峰骤紧,急唤弟子:“速请大夫!“
转入内室,轻置曲阳于榻上。翻过身来,但见背后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渍已凝。他取来清水,浸湿布巾,小心擦拭伤口四周,复又取出金疮药,只待大夫前来共商救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