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忽然飘入岳灵珊耳中,她这才惊觉,自己竟来到了昨日来过的绿竹巷附近。那琴声生涩不成调,时而戛然而止,时而突兀地蹦出几个单音,活像初学稚童在胡乱拨弄琴弦。“莫非...“岳灵珊眼前一亮,想起晨间大师兄说要来此学琴的事,便在岸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琴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几下,又归于沉寂。岳灵珊想象着婆婆拿着戒尺训斥大师哥的滑稽模样,不由得掩嘴轻笑。
远处,一个渔夫正在撒网捕鱼。这景象让她想起小时候常常跟着令狐冲去小溪摸鱼,在溪边生火烤鱼,那时是多么的快乐啊。
一阵清越的琴音从竹舍飘来,如清泉般流淌。岳灵珊一怔,心想这定是那位婆婆在弹奏。琴声婉转,是一曲《有所思》,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琴声渐急,如泣如诉。岳灵珊听着听着不由地痴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将洛水染成血色。岳灵珊正欲离去,忽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绿竹巷。
令狐冲缓步走出绿竹巷,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轻颤,回味着婆婆今日教授的指法。他低声哼着《有所思》的曲调,可十指总跟不上旋律,不由得摇头苦笑。“这可比独孤九剑难练多了...“他喃喃自语。本想学成后在小师妹面前显摆一番,如今看来怕是来不及了。想到岳灵珊,心口忽然一阵抽痛,比内伤发作时还要难受。夜风拂过,吹散了他唇边苦涩的笑意。也好,自己这副残躯,本就不该拖累她。若能赶在油尽灯枯前,为她弹完这一曲《有所思》,便也了无遗憾了。正恍惚间,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令狐冲从后脑的剧痛中幽幽转醒,眼前一片昏黑。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全身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勉强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破败的柴房里。
“表哥,你们说要给我看的好宝贝呢?让我好等啊!“林平之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王家骏拽着林平之的衣袖走了进来。
林平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见令狐冲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立即快步上前:“大师兄!我这就给你松绑!“
王家骏冲上前猛地将林平之拽了回来,压低声音厉喝道:“你疯了不成?想害死我们吗?“说着警惕地朝门外张望了几眼,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表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平之声音发颤。
“还不是因为你!“王家骏咬牙切齿地指着令狐冲,“当初是你说他偷了你家剑谱,害得我们王家昨日与他结下仇怨。若不趁现在除掉他,等他伤势痊愈,我王家还有活路吗?“
林平之连连摆手:“大师兄并非嗜杀之人,表哥多虑了。待我与他解释清楚,这都是一场误会...“
“装什么好人!“王家骏冷笑打断,“你当真为他寻过名医?你处心积虑讨好岳姑娘,不就是为了当上华山派的女婿?昨日之事后,岳姑娘可曾给过你好脸色?只要这小子活着,你就永远别想娶到岳灵珊!“
林平之思忖片刻,长叹一声:“表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爹娘报仇。只有成为师傅的女婿,才能借华山派之力...“
他转头看向令狐冲,摇头道:“况且师父说过,大师兄内伤沉重,时日无多。等他...师姐自然就是我的了。你们何必...“
“你为何不早说!“王家骏怒道。
王家骏一把抽出林平之的佩剑,塞进他手中,自己从地上捡起一个麻袋:“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杀了他沉湖,若岳不群追查,就让他去绿竹巷要人!“
林平之双手颤抖地举起长剑,剑尖指向令狐冲:“大师兄...对不住了。“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剑锋直刺而去。
令狐冲双目圆睁,喉间发出低沉的怒吼,捆缚的绳索深深勒入皮肉,看着林平之向他刺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房门应声而碎,岳灵珊持剑破门而入,寒光直取林平之。林平之仓皇失色:“师姐?!“
林平之忙转身举剑招架,他本就武功不及岳灵珊,此刻更是方寸大乱,三招过后长剑脱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王家骏见势不妙,抓起麻袋朝岳灵珊当头罩下。岳灵珊身形一闪,麻袋擦着鬓角掠过,反身一记回旋踢将王家骏踹飞。
林平之趁机夺门而逃,岳灵珊无暇追击,急忙挥剑斩断令狐冲身上绳索。指尖刚触及他口中布条,忽见白雾扑面而来。她急闭双眼,随即被一股大力撞开。
睁眼时,只见令狐冲向地上倒去,前插着把匕首,鲜血汩汩。
王家骏踉跄着朝门外奔去,岳灵珊怒极,追上去举剑直刺王家骏后背,王家驹应声到地,痛苦惨叫起来。
她颤抖着抱起血染的令狐冲。匕首没柄而入,温热的血浸透罗衫。“大师哥!“泪珠砸在苍白的面容上。
令狐冲染血的手颤抖地抬起,想拭去她颊边泪水,手臂颓然垂落。
这一刻,天地仿佛崩塌。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大师哥,那个一剑能刺瞎十五高手的大师哥,竟就这样倒下了。
大师哥近来受了多少委屈,被冤枉、被误解,连她都曾怀疑过他。如今却死在如此卑劣的暗算之下。
“大师哥!“凄厉的哭喊划破夜空。
后背突然传来剧痛。王家驹的狞笑在耳边响起:“岳姑娘,不要恨我,你也活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