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剑云下了地窖,从深处搬出一瓮二十年竹叶青,准备上完酒就回去收拾东西跑路。
“小二,这是要给谁搬酒啊?”
突然间一个苍老晦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杨剑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剑云下意识地就要呼叫,一只干枯修长的手掌早就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手拇指跟食指则是扣住了他的脖子,怕是稍一用力自己脑袋就能来半个托马斯回旋。
“认真回话,不要做些无用功,知道便点点头。”
杨剑云只得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
来人双手从杨剑云脖子上离开,杨剑云才敢大着胆子回头看去。怪不得声音听着耳熟,这人不是绿竹翁又是谁?
“回大侠的话,这是掌柜的让搬出去的给令狐大侠的。”
杨剑云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他虽然不知道绿竹翁的功力能不能隔着一层楼听到掌柜的与令狐冲的对话,但是既然追到了这里那人家显然是做了准备来的。
“你不错,果然是个聪明人。”
绿竹翁微微一笑,将一个药包丢给杨剑云。
“将此药散在酒水里,给那位令狐大侠喝下去。此事办成后,我有一桩天大的好处给你。”
杨剑云道:“那大人难道不知道那令狐冲是华山派首徒,一手华山剑术使得出神入化么...”
还不待杨剑云说出“得加钱”三个字,绿竹翁便道:“等你办完了这事儿,你便可入我门下,为我弟子。”
“你就不必再过这种让人呼来喝去的生活,受这俗事所苦了。”
“如果不做的话。。。”只见绿竹翁从墙壁里扣出一块石头,一握一扬之下,石头尽成粉尘。
“大人行事自有大人的道理。莫说一件事,就是一万件事,我这里也只有两个字,照办!”
说完,杨剑云起了酒封,将药物撒了进去。又拿起酒舀子晃了晃,让药物散在酒中。
杨剑云心下想着:令狐冲啊,莫要怪我,我也是受人所迫,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咱两实在也没什么交情可言。
说来也是你自己的原话,做人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这么一点半点了。
而且你这个大侠当得实在不如何,且不提跟淫贼田伯光结拜,跟向问天屠杀正派人士的事情,笑傲江湖到了大结局时除了恒山一派,其他五岳基本都死完了,师娘小师妹也没了。不知道你跟任盈盈双宿双飞,在西湖畔弹奏笑傲江湖之时,心中是否真的快意肆恣,问心无愧?
这世既然是我害了你,那你身上的因果我便担了去。
你不肯对小师妹表明心迹,致她投了林平之怀抱;你明知仪琳心迹却不说明,害她苦苦相思,还有任盈盈跟蓝凤凰,这些孽债我替你统统受了就是了。
替你过这种大侠的日子,就是让我娶圣姑当教主我也是愿意的。
“你还要搅到什么时候?”
绿竹翁不耐烦地一声喝,将杨剑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好了好了,快拿出去吧。”
绿竹翁不耐烦地摆摆手,杨剑云便合上酒封,端着酒走了出去。
杨剑云想到绿竹翁要收他做弟子的事儿,心想如今药死了令狐冲,那正派武林定是不容自己的。
不如就暂时托庇在日月神教之下,等自己武功大成当了教主,再把日月神教那一套溜须拍马的东西改了,将心思邪恶之人清除出去,做一个好教主也就是了。
上岸后洗白的事情他这几世见得多了,若自己真是做成了此事,怕不是方证冲虚都要为自己正名?
魔教中人虽然行事阴狠,但总不至于翻脸不认账吧?
【叮!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下毒谋害令狐冲,被绿竹翁杀人灭口死亡概率81%,被岳不群追杀死亡概率18%,综合死亡概率99%】
“卧槽!”杨剑云在心中骂了一声。
“魔教中人也是混江湖的,一点信用都不讲么?你们还不如司马老儿!”
“是了,他说收我做弟子,师徒名分有了,弟子是死是活有什么所谓?简便些立个碑写个绿竹翁弟子之墓也就是了。”
“至于什么免受俗事所苦,一死了之,自然什么苦也吃不到了。”
想到这儿,杨剑云突然有种将手中酒瓮摔了爱咋咋地的冲动。
【叮!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一怒之下将手里酒瓮摔碎,被绿竹翁动手杀死,死亡概率99%】
合着无论怎么做都是个死局?
杨剑云捧着酒瓮,一步步向前走着,浑然感觉自己走的不是路,而是走在奈何桥上。
“罢了,反正也活过两世,富贵生活跟权力的滋味都尝过了。”杨剑云安慰自己道,“虽没试过当大侠的感觉,但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呢,上天对我也算是不错了。”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气运?还是这方世界感受到我这个异数的存在产生的世界线收束?”
杨剑云胡乱想着,从后院走进了大堂。
“杨贱!你个废物!让你拿个酒你去这么半天,你是不是在后院偷喝了?看我不罚你的钱!”
掌柜的见着人,劈头盖脸地便骂了起来,恨不得杨剑云身上生出八百条手脚来让自己使。
此时杨剑云自然不会再惯着他,不待他说完,杨剑云鼓起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掌柜的胸膛。
杨剑云年纪小,此时才十五六岁,又没学过什么武艺,情急之下只得使出这一招头槌。
掌柜的毕竟年迈,猝不及防之下吃了这一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柜台上,弄出了好大的响动。掌柜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杨剑云,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旁边干事的伙计也纷纷惊呆在原地。
我活着受你欺负,我要死了还受你欺负?那我不是白是要死了么?
“哎呦哎呦!”掌柜的这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似乎是肋骨被撞断了几根。
“杨贱,你敢打我!你卖身契别想要回去了!”
杨剑云哼了一声:“今天扣钱明天扣钱,听你的话我就能把卖身契要回去了?”
“我在你这儿干了五年!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打碎个盘子你都敢扣我一两银子,我没宰了你算你命大!”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勿谓言之不预也!”
掌柜的此时身体不禁有些抽搐,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这时,堂中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有相熟的食客笑骂道:“杨贱,你准是又在地窖里偷酒喝了。”
若是前身,少不得来一句“你凭什么污人清白”,引得一场哄堂大笑,可惜杨剑云此时却已经没了玩笑的心思了。
杨剑云看着满堂人,淡淡地道:“你们不想死的话,赶紧逃吧,莫要牵连进不相干的事情平白丢了性命。”
“妈的,你找死!”
“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杨剑云话音刚落,便有数人接连拍案而起。
华阴县地处关中与洛阳交通要冲,更兼有个大名鼎鼎的华山派,来往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这些江湖好汉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此时一个店小二让他们去逃命,这与羞辱他们何异?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杨剑云叹了一声,也无甚惋惜,走至令狐冲桌前,将酒瓮重重砸在酒桌上。
“令狐大侠,在下与你喝了这一翁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