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就在前方,莫登云找如云还是找到了白云观。他就停留在路口远远的看着那个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麻不要禁不住问道:“您不进去吗?”
莫登云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顿了一会儿,他勒了一下马缰绳,策马向前走去。
观里的小道童行了出来,看到是莫登云后,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师兄来了!”他顾不上招呼莫登云和麻不要,飞也似的跑了回去,边跑边喊:“师祖,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回来了!”
年过花甲的归云子来至大殿门口,一双笑眼望着大门口。莫登云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老头儿,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现在才想起了他,好似隔了多少年,他快走几步来至老人跟前跪下:“师祖!”
归云子眼神如炬,一抹精光扫过莫登云的脸颊:“你脸色不好!接师祖两招!”话音刚落,瞬间,他右掌抬起,直逼莫登云面门,麻不要心中一惊:不好,这老头儿够狠!他迈步上去抬起胳膊想挡归云子那一掌,却被归云子的左掌逼退,待他站定后,只见莫登云已和归云子过了两招,等到第八招时,莫登云却被归云子一掌击退一丈多远。
莫登云艰难的站定,归云子捋着长冉说道:“徒儿,你体内气沉丹田而不出,气血不畅,经脉受阻,内力不发,刚才为师已为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你发力试试,是否跟以前一般无二!”
莫登云听罢,心中狂喜,他运气丹田,拔起一掌,掌风遒劲有力,快如闪电。莫登云一个箭步跪至归云子跟前磕头:“师祖,登云谢过师祖!”
归云子笑笑:“徒儿不必如此,你已无碍!且说如云,她那个性子,我是真的看不住,天天算计着怎么逃出我白云观的视线,她无心习武,天天闷闷不乐,我本想着要把她送到你义父那里,谁知……她趁我午睡之时,丢下功课,非要跟着师兄们去种菜,可到了黄昏,师兄们都回来了,就她没回来!”
“师祖放心,徒儿一定会找到她!”
“登云啊!为师知道你在外面遭遇过不测,如今你身为华青门掌门,当万分小心,掌门可以不做,那始终是人家的东西,你替人看管,这分明就是个里外不讨好的活儿,落下话柄倒没什么,大不了辞了掌门不做,可是……攸关性命之事,你可留着点心!”
“师祖放心,登云心里有数!”
莫登云是归云子收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而且莫登云的人品和资质都很好,也是归云子门下最满意的徒弟,他当然不想他有任何不测的事情发生。
莫登云也记起了在白云观的那些日子,归云子对他习武要求非常严格,一个动作不到位,可能要让他练上一百遍。
莫登云六岁便跟随归云子习武,从他的懵懂无知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离晏门少主,他看着他走过的每一个脚印,脸上都显露欣慰的表情。他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他对莫登云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对他十分关心,照顾有加。
莫如云没有消息,莫登云有些坐立不安,毕竟他这个妹妹出门很少。
离晏门厅堂,莫兴来回踱着不安的脚步:“她会去哪儿?这丫头让人急死了!”
尚小武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回来了:“门主,我们把周边能去的地方都搜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小姐的下落!”
这个消息让莫兴的心脏突突直跳,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低吟道:“丫头,你若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郭百酩宽心道:“也许小姐是故意躲起来了,不让我们找到她呢!”
“我的心都快炸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莫兴的脸变得苍白,几不可见的焦虑与担心跃于脸上。这一天,他连饭都吃不下,他平时都是待在佛堂里,现在他连翻经书的欲望都没有。
这时,尚小武跑了进来,一脸焦急的说道:“门主,少主给您的信!”
莫兴一把夺过那个信笺,打开来却看到的不是莫登云的字迹:“若女子能平安回家,需环山庄子地契!三日后未时三刻,无名山见!”
莫兴的眼睛瞬间露出惊恐之色,悠悠说道:“把派出去的人都收回来吧!不必找了!”
郭百酩不知所以:“门主,你怎么了?”他急忙扯过那张信纸,看过后:“门主,他们是冲着地契来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莫登云一直说他没有地契,那如云岂不是……凶多吉少!”
“少主行事光明磊落,更不是绝情之人,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小姐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失忆了,对如云的那份兄妹之情可能已经埋葬在脑海里!”
“少主不会那么无情的!也许他正在想办法!”
华青门,齐重然低头弯腰站在莫登云跟前,脸上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一双眼睛时不时看看莫登云的表情。
莫登云试探道:“我不是要真的给他,我需要一张假的地契把人换回来,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齐重然笑眯眯说道:“掌门,您是个思维缜密之人,您觉得他会想不到吗?”
“只要做的足够真!”
“那您还不如直接给他想要的,不是更切实际!”
莫登云凑近齐重然的耳朵说道:“这岂不是愧对郭掌门的一番栽培之意!”
“我想掌门泉下有知,也定当慷慨解囊!”
莫登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既如此,那莫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重然暗想:您不就等着这句话吗!随即,他又真诚说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人都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当舍则舍!”
莫登云慧心一笑:“齐执事乃明理人也!”
黄昏初时,万花楼的来客已是应接不暇。莫登云也夹杂其中,他一身素色衣衫,手拿一把折扇,时不时在胸前扇动两下,又时不时把扇子挡在眼下,似乎不愿让太多人看到他。
薛莲花那八面玲珑的嘴脸,莫登云即便如此,也难逃她的法眼。
“莫掌门!”薛莲花那声音大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莫登云被薛莲花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他把扇子从脸上拿下来,向薛莲花走去。
“薛老板!”
“您都来过两次了,还见不得人哪?”
“这不是……这不是不常来吗!”“不适应!”
“多来几回就适应了!”薛莲花说的颇有深意,眉眼间也是媚态十足。
莫登云笑笑:“上好的雅间,我要与薛老板……倾诉衷肠!”
薛莲花那张脸笑的更加灿烂,随即安排了楼上的一间房,并为莫登云摆了一桌酒菜。
醇香的美酒滴入杯中:“莫掌门今天没带手下?”
“我的那个手下又碍眼又聒噪,不带也罢!”
“那今日咱们要好好喝两杯!”
莫登云端过杯盏:“今日来,有几个问题特来请教姑娘!”
薛莲花本来喜悦的脸上一下子没了神采:“我就知道,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这破地方可入不了您莫掌门的眼!”
莫登云笑笑,煞有介事的问道:“薛老板的那个……神秘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薛莲花愣住:“您是不想让我好好活着是吧?”
莫登云心虚道:“哪里话!我只是好奇,你的这个主人非常神秘!”
“他即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一个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的主人!至于他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薛莲花说完,用她柔软的手摸上莫登云的手,并摊开他的手掌,在手上比划了几下:“如果莫掌门能够陪伴莲花一夜,莲花此生别无所求了!”
薛莲花如此娇媚,摄人心魂,莫登云心中如打鼓一般,他慌忙扯开自己的手,极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姑娘莫如此,在下实在命薄福浅,给不了姑娘福泽,只愿烦闷之时,来此,找姑娘解一解烦忧事,在下愿与姑娘结为莫逆之交,彼此交心,诉衷肠!”
薛莲花轻笑:“呵呵呵呵呵呵!莫掌门每次来我万花楼都要小心翼翼,刻意躲闪,还说什么莫逆之交,互诉衷肠,唬鬼呢?”“薛莲花乃烟花柳巷之人,最看重的就是银子,莫掌门只要银子到位,您让我和您聊到什么时候都行!”
莫登云笑笑,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此时,华灯初上,月柔茶香,不如陪我喝会儿茶,说说话!”
薛莲花拿起那锭银子看了看:“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奴家就勉强陪莫掌门坐一会儿!酉时过后,奴家就不等奉陪了!”
“放心,绝不耽误姑娘太长时间!”
其实,莫登云和薛莲花本就没有什么话可说,若不是为了查那个黑袍人,他才不去这烟花柳巷之地,让薛莲花陪他饮茶说笑,也不过是人情世故,培养一下信任和熟络感,想让薛莲花无所顾忌的说出更多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麻不要坐在华青门的房顶上夜值,手里的酒葫芦不时的往嘴里灌两口。直到看到莫登云走进了华青门,他才从房顶上跳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个男人去了烟花柳巷,不得多待会儿。
莫登云不悦:“人家把我赶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堂堂一门之主,财大气粗,竟能让烟花女子嫌弃,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嫌我没情调!”
“您是该培养培养情调!”
莫登云的眼睛忽然盯住麻不要:“麻叔,您知道的多,消息也广,江湖上有没有人的名字里带有‘五’字的?”
“五……”麻不要歪着脑袋:“五……”“您容我想几日,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谁的名字里有这个字!”
就在莫登云转身之时,忽见一个身影闪过,他站定定睛看去:“谁?”
麻不要回过神,警觉道:“掌门,有人?”
“有一个黑影闪了过去,今晚巡夜要仔细!”
“唉!”
莫登云回到房中,他有些心神不宁,一是如云的事让他有些担忧,不知道她现在在那人手中怎么样了;第二件事,他总觉得好似有人在暗中偷偷看着自己,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慈济堂外,葛容闲和滑仲林正盯着那后门。
“你说,他们近日还有没有药材被送出?”葛容闲有些不耐烦。
“不好说!我们盯了这么几天,好像一切都正常!”
“这么大个药房,人来人往也不少,怎么还没钱给人家运费,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这生意如果不赔钱,肯定是挪作他用了呗!手头拮据不是没有原因的!”
莫登云睡不着,出来溜达,无意间发现了房顶上的葛容闲和滑仲林,再往下看,有两个身形似女子的黑衣人进了慈济堂的后院。
莫登云猜想,他俩一定是祁幼旻和杨月儿,那俩货在房顶放风的。
祁幼旻躲在暗处查看慈济堂的护院,他们明显人比白天要多,不见其骚动混乱的景象。此时,她和杨月儿趁两个护院走了过去,飞身上房,一路轻功走到了慈济堂的后院:这里应该是放草药的地方。她俩静静地往下瞧,嗖的一下就下了房。
外面寂静如斯,只能听见护院巡逻的脚步声。
祁幼旻和杨月儿问着草药味进了一间屋子,这个屋子很大,满屋子草药味,麻袋里面都是草药,一袋摞着一袋。杨月儿瞎摸着解开一个麻袋,拿出几根干巴的草药闻了闻,便揣进了自己怀里,她又走到另一堆草药垛边,以同样的方式揣了几根在怀里。
“表姐,拿到手了吗?”
“好了!”
“可是我们现在很难出去了,外面很多巡院!”
“先等一等!看情况!”
黑夜漫漫,向远处望去,是无尽的漆黑,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却能听见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护院领头的寻着声音望去,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近,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人影,黑夜的帐幕好似厚重的雾气,极难分辨那人的样子。
“今天……心……情真是好,
婆娘给我……二两钱,
拿来银钱……换酒喝,
不买……针线我偷……偷地喝……喝……喝……”
那个东倒西歪的人影唔哝的哼完了小曲,胳膊突然抡起,只见一个东西落入了慈济堂的前院,随后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院内所有的护院听见动静都迅速奔赴发出声响的地方,而院外的护院则是一拥而上揪住了那个倒霉的醉鬼。
“干……干什么?”那人甩开护院的手,指着他们喊道:“小鬼儿……阎王叫你们呢……小心给你们上火刑……”他说完,不知天高地厚的夺下一个火把冲着他们比划:“闪开……一群小鬼儿……闪开……爷要回家……爷要回家……”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那根火把连人一起滚到了地上,那个醉汉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嘟囔:“你奶奶的!”他慢慢的爬起来,胸口却迎来了沉沉的一脚,他又重重的躺在了地上,随后他的领口一紧,被人拎了起来:“你个醉鬼,针线钱换了酒钱,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在此撒野,赶紧回去想想怎么讨好你的婆娘吧!”
那个醉汉被护院一把甩在了一边,等他们走后,醉汉又哼起了小曲:“猛兽出山一声吼,
蝙蝠惊飞出山洞,
好似天上布繁星,
河东狮吼镇吾心,
沉醉不知花容怒,
唯有陈酿知我心,
亦醉亦醒沁香霖!”
那些护院听着他唱的小曲,都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慈济堂后院的库房里早已恢复了宁静,杨月儿和祁幼旻已经趁乱出了库房,疾风一样施展轻功去往祥福客栈。
莫登云扮演的醉鬼还在街上溜达:“这俩人跑的倒挺快!也不说感谢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