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兴被郭岩一口听似流利的陕西话弄得云里雾里,他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不是莫登云吗?难道这只是一个和莫登云长得很相似的人?
莫兴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没有莫登云,华青门将落入他人手中了。他深知既然箭已经发出,断然是没有回头箭的,即便眼前的人不是莫登云,他说是就是,只有他说了算。他脚下贯力一步步向莫登云走去,冯范二人和三姐妹一涌而上护住了郭岩。郭百酩和尚小武还有离晏门的弟子也一同上前为自家掌门涨气势。
郭岩哪见过这种场面,再说了,乱阵之中必有亡魂,他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的热血青年,虽也有年轻气盛的志气,但是也不想看到血腥的画面,毕竟人命关天。这在电视上能看到的情景,没想到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这副身体本就是莫登云,也本应该在离晏门,只是郭岩住在这个身体里,他是非常害怕去见莫兴的,因为他手中的鞭子,他一个在和平社会里长大的孩子,哪能经的起这种刑罚,若不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早就回到离晏门了,最起码能有口饭吃,饿不死。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想连累任何人,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因为他刚到这个世界上,他们都不欠他的。妈妈经常告诫他:自己做任何事,应量力而行,莫要轻易牵扯他人,还不完的。
郭岩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母亲曾经说过的这段话,他由衷的感慨:既然自己住在莫登云的身体里,那就应该完成他身上的使命,而不应该躲在别人的护佑伞下求生存。于是他果断的做了一个决定:“大家住手!大家稍安勿躁,莫要为了小生伤了和气而大动干戈!”
郭岩说着,也往前推动了轮椅,越过冯范二人和三个姐妹,还劝他们放下手中的剑。他又把轮椅向前推了一点,抬头对莫兴说道:“我跟你回离晏门,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不能针对他们!”
莫兴嘴角勾起,隐隐浅笑。他上前两步,伸出右手,拨开郭岩脖颈的头发,扒开他的衣领,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丑陋的伤疤赫然闪现在众人面前。阮儿看到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巴。关落锦也是由先前嬉笑的神情而变得严肃起来。就连平日里冷漠的六姐,此时也因这伤疤被惊的一脸怜惜和内疚之色。
莫兴的口气略带失落与悲凉:“登云啊,看来你真的失忆了!”这句话就是告知众人:他就是莫登云,只是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了。
郭岩不动声色的拉好自己的衣领提醒莫兴:“莫掌门,我们可以走了吗?”
“带少主回离晏门!”
“慢着!我刚才的要求,莫掌门还没答应我呢!”
莫兴笑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去离晏门闹事,我不会与他们计较的!”
郭岩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对三个姐妹说:“大家不要再为了我打打杀杀了,我走后,你们莫要去寻我,我们终有见面的机会!”
“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何时能见到你?”阮儿红着眼睛追问道。
郭岩虽是男子,但是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只要女人一哭,他心里也十分难受:“等我腿好了,我过来找你们!”
郭岩被莫兴带去了离晏门,那关落锦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不见了。云来客栈里,三个姐妹心绪沉沉,冯范二人的眼神闪烁不定,在二人互看了几眼之后,冯苑久终于开口:“几位姑娘,如今阎公子去了离晏门,人家现在是他们的少主,想必饮食起居也不用咱们惦记了,我们二人是否可以离开了!”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五姐谨慎说道。
“五姑娘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姐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配饰递到冯范二人面前:“这个物件可是魔云国的?”
冯苑久拿在手中仔细端瞧,那是一个金镶玉的戒指,金饰上面的花纹很独特,既不是花卉,也不是龙凤、鲤鱼,而是一些特殊的图形描绘,很有异域风采。
“这的确是魔云国的东西,而且这种贵重的东西只出现在皇室!”
“皇室?”五姐看着这枚戒指陷入了沉思,她本来想把冯范二人留在身边,因为她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消息。现在无需再以任何理由挽留人家,也只好放他们走了。
六姐止不住问道:“我们没有了莫登云做掩护,想直接去查,恐身份会暴露!”
“不会!主人让别人抢走了,作为仆人,哪有无动于衷的,既演戏就要演得合情合理,我们必须去把他找回来!去离晏门,不还我们公子,我们就不走了!”
郭岩初次来到峪峡谷,被这里秀丽的风景惊呆了,犹如一段诗里所写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进了谷的确有点峰回路转的意境。一片大宅子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那门头上写着三个大字:离晏门!进了离晏门,就能看到好几个浅浅的水池子,他们一个连着一个,犹如水面上零零散散的荷叶,池子里还养着睡莲,仔细一看还有鱼儿在叶子下面游。最奇特的是不绝于耳的流水声,这里哪是峪峡谷,那简直就是扩大版的微景观,郭岩十分喜欢。
莫登云的回归使离晏门上上下下都欢喜雀跃,真的就如郭岩梦中一样。
“师兄,回来了!”
“少主,我们想你啊!”
这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一在莫登云面前闪现。尚小武没有直接把他推到莫登云的房间,而是去了后院的最里面——厨房。
尚小武还没进门,就高声喊起来:“娘,你看谁回来了!”
应声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她身着朴素,身材丰润,手上还拿着几根豆角,圆圆的脸庞,让人看着非常可亲。
尚婶一动不动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莫登云,她脚步沉重的走了过来,脸上温柔的笑着:“少主,您回来了!”她突然吃惊的看着他的腿,焦急且关切的问道:“您……您怎么了,怎么坐上它了?”
“腿……腿断了!”来到异世,无亲无故的郭岩,突然看到一位和自己母亲一般慈祥的妇人在关心自己,那心中久违的孩子的依赖心理突然爆发了,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心想:妈妈,你现在怎么样,你一定很想我吧!他心中这么想着,眼里也蓄满了泪水,郭岩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称呼了那妇人一声:“尚婶!”
“唉!唉!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说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包子!”
尚婶做了一锅包子,又做了两个小菜,煲了一锅大骨汤。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给你炖了大骨汤,补一补!”
郭岩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顿时感觉心里很是温暖,他想起了妈妈炖的鸡汤和排骨汤。在这个异世里还能感受到无比温暖的亲情,他要感谢尚小武一家人。
“尚叔呢?他不吃饭么?”郭岩关切问道。
尚婶忽然一副带着吃惊而又不解的眼神看向尚小武。
尚小武无奈的说:“少主……他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哦!我说呢,怎么这次回来,感觉怪怪的!”她回头对郭岩说道:“你尚叔都走了十多年了,你突然提起他,我还有点不习惯呢!”她说完冲着郭岩笑了笑。
郭岩面对陌生的一切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说了这么一句,还撞到了人家的伤口上,郭岩脸上一顿尴尬:“对不起啊!尚婶!”
尚婶忙安慰内疚的郭岩:“不知者不怪!这么多年了,您不说啊,我都快想不起他了!”
郭岩知道尚婶这是在安慰他,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她也是个苦命人,怎么能不想自己的老伴儿呢?
郭岩自从到了离晏门,就没有再见到莫兴,他在尚婶那里吃了晚饭,便由尚小武送去了他的房间。莫登云住的是一个三间房的小院儿,地方虽小,但是还算温馨。小小的院子里有一个凉亭,整个布局显得有些挤,好在凉亭和主屋之间有一个花汀水榭,显得意趣盎然,颇有情趣。再就是墙边种植的两棵芭蕉树,已经把院子剩下的空间占的差不多了。莫登云的三间小屋布置的特别简单,除了书房,便是卧室、厅堂,里面的摆设恰到好处,没有一件是多余的,但都是不可缺少的。由此可见,莫登云是个非常简单的人。
郭岩在为数不多的摆设中发现一个非常稀罕的物件,那就是挂在书房墙上的玉笛。它通体翠绿,犹如一节一节的竹子,是这三间房子里唯一有生机的东西。郭岩命尚小武帮他取了下来,他拿在手中反复观摩,心想:这要在现代,拿到拍卖会上得值多少钱,恐怕这辈子都够花了,再也不用为生活而辛苦奔波了。
“这是您最心爱的东西,每当您去后面峡谷练功的时候,都会带上它,练完功也不着急回来,每次都要吹上一曲,那谷里的鸟儿们都来与这笛声和鸣了!”尚小武的声音在郭岩头顶响起。
郭岩心中叹气:莫登云是这么一个有情致的人,可惜啊,郭岩我不会吹笛子。
尚小武突然略显失落,他喃喃道:“您是真的失忆了,自来到离晏门到现在,连小姐的名字你都没有提起过!”尚小武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莫登云失忆这件事。
“小姐?”郭岩试着回忆。
“莫如云,她叫莫如云,您最疼她了!”
郭岩奇怪:“今天都没有见到她,她不在谷中么?”
尚小武叹气道:“她被掌门撵去白云观了,让道长归云子教授她武艺!”
“白云观?”郭岩心想:这一听就是的道观。
“那是掌门年轻时学艺的地方,他的师傅归云子号称白云道长,他的乾坤推拿手很厉害!自你失踪之后,如云不听话,非要走出峪峡谷去寻你,掌门念江湖险恶,就禁了她的足,之后又送去了白云观!”
郭岩听尚小武这么一说,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妹妹。他打开莫登云的衣柜,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黑色衣物。郭岩惊叹:这么多的黑色衣服,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至暗时刻,以至于用黑色来掩饰。他把玩着那根玉笛:“明天你陪我去他练功的地方看看吧!”
尚小武提醒郭岩:“少主,是……您……练功的地方,而非……他,您可得记住了!”
突然这样说,郭岩还真有点不习惯,说到底,因为自己不是莫登云。
这一夜,郭岩久久不能入睡,他在想这么多天的经历以及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个世界是复杂的,莫登云身边的人也是复杂的,尤其是莫兴,他在郭岩的心中是很神秘的,作为一个江湖上六大之一的门派掌门人,应该是光明磊落,瑕不掩瑜的,但是他却处处小心谨慎,一个大男人,就连出个门都戴着帷帽。郭岩对莫兴的行为虽不是十分赞同,但是,依他所看的武侠剧来说,越是神秘的人就越是本领高强的人。朦朦胧胧的睡意袭来,郭岩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第二天清晨,郭岩还没起床,外面的一阵脚步声惊醒了他,紧接着响起了几声叩门声:“少主,起床了没有!”
郭岩听声音是郭百酩,此人性情温和,不骄不躁,郭岩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他急忙下床去开门,门外,郭百酩带着两个护卫站在那里,郭岩错愕,看这架势,以为是莫兴让郭百酩来抓人的,吓得他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大清早的有事吗?”
郭百酩看着错愕的郭岩,他知道他现在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当然也认为这个他住了十多年的离晏门也是十分陌生的,所以才有刚才的神情。以前的莫登云是个做事杀伐决断,雷厉风行之人,只因他心地良善,性情冷淡,脾气稳定,如此的做事方式,反而增添了他的人格魅力。然而再看看如今小心翼翼的莫登云,郭百酩不仅有些唏嘘,昔日的莫登云还能再回来吗?
郭百酩的思绪从沉思中走出来:“这两位护卫是掌门为您选的,李戈,贾棣!以后就让他们两个留在你身边待命!”
郭岩看着那两个护卫心想:他们是莫兴派来监督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