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迫于薛莲花的压力,她和郭芓备找了一个比较简陋的客栈住了下来,第二天,母子二人便去了峪峡谷。
时下正值六月,峪峡谷内却是凉爽的很。离晏门的后院有一个清净的佛堂,那是莫兴正式任离晏门掌门后修建的,从那以后,他便常常待在佛堂礼佛,深居简出,很少再出谷了。
莫兴手中的佛珠正一个一个捻动着,佛堂里很静,只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
郭百酩突然来报:“华青门的二姨娘和郭二公子求见掌门!”
“华青门的二姨娘?”莫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一下,他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把他们带到后院水榭亭吧!”
郭百酩有些不解,以往来客,莫兴都是在前院厅堂招待,怎么今日却在后院接待,他心中虽有疑虑,但又不好多问。
莫兴看到缓缓走来的母子二人,心中五味杂陈,他转眼看向那一棵棵蔷薇,感叹着世事无常。
待母子二人坐定,莫兴开口道:“这么远的路,二姨娘跑到我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于秀眼神暗淡,忍着一丝不甘说道:“但凡有一点活下去的本事,我也不会来求莫掌门的,说到底我们不还是亲戚么!”
莫兴苦笑:“嗯!您说的对,是亲戚!”
“我们被郭望风赶出来了,身无几两银,境况很是窘迫!”于秀说着就红了眼眶。
郭芓备看着大掌门莫兴,想叫他一声姨父,奈何他一个小辈,父亲和他的关系如冷血冰霜,万一叫的他不高兴,今天可就白来了,他心想,还是不插嘴的好。
“现在郭望风的职责应把华青门托起来,而不是搞内讧!”
“现在谁也管不了他,就连执事齐重然和董明城都奈何不了他,幸得盟主的公子葛容闲和脩云城的捕头滑仲林现住在对面,郭望风还不敢大动周章!”她顿了一下又望向莫兴说道:“郭望林不是立下遗言要莫登云掌管华青门吗?现莫登云就在肃州城,您为何不让他去主理华青门?”
莫兴为难道:“我也想让他去,可是他现在失忆,身边又有其他人,他不认我这个义父,劫难之后,连离晏门都不回,我怎能使唤他!”
“想使唤总有法子的,难道您真的想把这块肥肉扔给郭望风吗?”
“他郭望风还不够格!”莫兴底气十足的说。
莫兴让郭百酩去账房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了于秀,便打发了他们母子二人。他从密室的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莫兴妹夫,见字如面。其一,吾自知命数已尽,唯放不下雄儿,又恐百年后,歹人觊觎华青门,百年祖业,吾不甘其落他人手,吾儿何往?命若游丝,仍念吾儿,再三思索,吾将祖业尽数赠于莫登云,以求吾儿安度余生,保百年祖业无庾,吾得以面见祖先。其二,速使莫登云至华青门,吾有遗言嘱托。
莫兴看了几遍郭望林写的遗言,不禁冷笑几声:“郭望林,你也有今天!没想到你还有仰仗我的时候!”
郭岩从祥福客栈回来,一直闷闷不乐。尚小武自从领着他去了一趟祥福客栈,便认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家少主。便像从前一样留在他身边待命。
郭岩坐在窗前凝望着肃州城,他向远处眺望,远远的看到肃州城的东边有两座山,一个浑厚伟岸,一个尖耸峭立。
“少主,看什么呢?”尚小武看郭岩待在窗前半天不动,便凑近问道。
“看那两座山,上面好像有人!”
尚小武惊讶:“这么远,你还能看到那上面有人?”
“山上面有时会冒炊烟!”
“您说的没错儿,那个尖的叫沐崖峰,上边有一个土匪窝子,名曰:清风寨!”
“清风寨?”
“不过被您给改了名字了,现叫‘赤风寨’!”
郭岩手指着自己:“我给改的名字?”“为何要改?”
“对,您给它改的!说是有一句诗曰:清风坐竹林!正巧,那沐崖峰山脚下就有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寺院!您说:这片竹林上面的清风是个山匪窝子,与这句雅诗极具不符,况且竹林中的寺院乃佛家圣地,清净之门,怎能与土匪做邻家!于是便改了清风为赤风,还让那个寨主弃恶从善,去了他们山匪的根儿!要我说还是不改为好,改了以后,这名字倒更像土匪窝子了,从字面上看,好像是个妖洞!”
“我还去过那里?”郭岩手指着那座山。
“去过!你改变了清风寨,那里的老百姓还感谢您呐!”
二人说着说着,郭岩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阎若平还是莫登云。
“等我的腿好了,你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我想看看你家少主去过的地方和做过的事情!”
尚小武开心的点了点头,他心里至少确认了一点:少主他真的失忆了。
郭岩突然对这个莫登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十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五姐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沮丧着一张脸,不用问就知道,她们要找的人还是没有消息。
郭岩眺望的窗外一切如初,还是那两座山远远的矗立在肃州城的东边,但是眼前却出现了一张稚嫩的少年的脸。
郭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尚小武护在郭岩前面本想拔剑相向,怎料这张脸笑的天真烂漫,他硬是把剑给推了回去。那少年手扶窗台一个抬脚跃进了屋里,他满脸微笑抱拳说道:“两位哥哥好!”
这少年面如银盆,一身锦衣华服,身量不高,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手拿一柄短剑,很是轻巧。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大白天的在房上跳纵!”郭岩惊奇道。
“有人追我,不得已来到这里!”那少年轻松说道。
尚小武问道:“谁在追你?”
“我娘!”那少年也不认生,直接掠过他二人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他也不品,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来,简直像喝白水一样。
“原来是大人管教孩子,你娘为什么追你?”
“她要去寺院,我不想去,因为无趣,所以便跑开了!”
“去寺院?这附近最近的寺院好像就是法华寺吧!”尚小武说着便转头看向窗外那座山峰。
“正是法华寺,我娘每年都会去那里祈福,还原!”他喝了一杯茶水,燥热的心瞬间也安定了下来,他走近郭岩,看着那个轮椅,瞬间激起了好奇的心。
“大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郭岩温柔的说道:“摔断了!”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你的武功一定很高吧?”
郭岩逗他道:“你如何看出的?”
“我大舅爹就说过,如果一个人有奇特的经历或者行为举止皆不同于他人的人,必有不同凡响的本领!”
“可惜我没有!”郭岩大失所望的说。
“我们做个朋友吧!我叫关落锦!脩云人士!”
“阎若平!”
“尚小武!葛容闲知道吗?他也是脩云人士!”
关落锦惊喜道:“那是我哥,我大舅爹是他爹!你认识他?”
“他就住在西大街的祥福客栈!”
关落锦像是获得了天大的好消息似的,拍着手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他!哎!你们也随我一起去吧,他这个人很有趣的!”说完他便推着郭岩就往外走,根本容不得郭岩说句话,尚小武连忙阻止道:“我们昨天刚从他那里回来,这会儿去恐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跟她熟,我跟他不太熟!”郭岩那你解释道。
“多去几次不就熟了吗!”关落锦根本不把他们俩的话放心上,他却不知道门口还有几个人守着,因为隔着个屏风,屏风外面有人,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冯范二人站了出来,挡住了关落锦的去路。
“哪里来的野孩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关落锦不知前方为何物:“你们是干什么的?”
冯苑久伸手拦道:“我家公子现在需要休养,不宜外出!”
“既然是你家主子,那得听他的!”他低头问郭岩:“阎哥哥,你现在要不要跟我出去!”
郭岩其实早就想出去转一转了,这个世界没有电,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打不了游戏,追不了电视,看不了综艺,这个世界也没有他崇拜的李小龙和网吧,更不能去送外卖,只是待在屋子里很是无趣,五姐给了他一本书,说真话,他真心的看不下去,现在突然来了个有趣的小孩儿,跟着他到外面疯一疯也是可以的。
郭岩回答道:“我出去转一转,看一看,老待在屋子里也是闷的很!”
六姐怒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敢出去逛,也不怕成残废!”
六姐不愧是个毒舌女,她说的话句句扎心,句句往心窝子上捅,噎的郭岩说不上半句话。无奈,他直接挥手:“不去了,哪也不去了,让这么多人跟着我担惊受怕,也是不应该的!”
关落锦被眼前的场景弄迷糊了,五姐六姐和阮儿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郭岩三人,关落锦摸着后脑勺:“你们到底谁是主子,我怎么觉得那几个姐姐倒是挺厉害的!”
阮儿严厉说道:“你是谁,胆敢怂恿我家公子,我警告你,你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念在你对我家公子没有歹心,我们可以饶你一命,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阮儿走过去开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人一支袖管空荡荡的,原来是那个独臂的郭百酩。五姐眼神立刻绷紧,来至郭百酩面前,不等郭百酩说话,五姐立刻说道:“阁下又来了!正好把这个死皮赖脸的尚小武带走!”
这话说的尚小武脸上挂不住了,他气呼呼的说道:“芳云姑娘,您是个温柔且通情达理的人,我也一向敬重你,您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待在我们少主身边,不是最合情合理吗!”
郭百酩冷淡的眼神扫了一眼屋内的人们:“行了,别扯皮了,掌门来了!来请少主回家!小武,把少主带走!”
郭岩一听要把他带到离晏门,他的心立时慌了,他急忙喊道:“我不去离晏门,我不是莫登云,你们搞错了,我是阎若平!芳云素姐救我!”他急得摸着轱辘就往后面退,尚小武那虎劲儿,哪里容得他再跑掉,上去就拽住轮椅,正要去掰莫登云紧抓轮椅的手。六姐一个剑锋劈过来,气势凌厉无比,吓得尚小武一个激灵躲闪到一边。
“素姐救我!”郭岩心中暗骂尚小武:你个混球儿,就你积极!冯范二人也上前提剑护住郭岩,尚小武见无计可施,转身求助郭百酩。
郭百酩气势十足,一声喝下:“众离晏门弟子听令:今日势必要将少主带回峪峡谷,如有阻拦者,剑下说话!”
“谁人阻拦我离晏门带人!”一个苍劲低沉的桑音响起,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黑色锦袍,头戴白色帷帽的男人,很是神秘。此人一进门,则是气势逼人,让人觉得有股压抑之气。
关落锦是个爱热闹的人,一看这架势,拔剑、神秘人、蓄势待发,这是什么,这是大戏要开始了。郭岩不愿伤及无辜,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便使眼色给关落锦,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哪知这个孩子不仅不拿他的眼神当回事,反而更加兴奋,只见他双臂抱起,一副等待看热闹的架势。
冯范二人扯开嗓门问道:“来者何人!”
“离晏门掌门!”莫兴说着,不仅看向冯范二人:“听二位口音,不是蜀中人士!”
冯苑久说道:“我们是哪儿的人,不用你操心,大家初来乍到,见面就是朋友,你若伤害我这位小友,我兄弟二人势要与你争个高下!”
“话别说太大了!高低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他转眼有对莫登云说:“登云,你在外受苦了,为父亲自接你回家!”
郭岩急忙撇清关系:“老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们口中的什么莫登云,我是阎若平,来自陕西,并不是蜀中人!”郭岩庆幸自己是北方人,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一些地方的方言,还有在日常接触的人当中也有陕西人,整日耳濡目染,他自然而然的说出了一口流利的陕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