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岩从祥福客栈出来,神情略显沮丧,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谁知道却碰了一鼻子灰。其实,做岳知行的徒弟未尝不可,他郭岩才不在乎什么门派弟子之说,如若不然,他有什么资本行走江湖呢?他心中暗恼:尚小武啊尚小武,你坏了本公子的大事。
郭岩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真不知道,你哪来那股子邪劲儿,非要阻止我做岳知行的徒弟!”
“我看您是真失忆了!谁不知道岳知行那个老匹夫的秉性,只要你认了他做师傅,就别想离开弥台宫了,江湖上都传他惜才,我看才不是,那余笑柯也是他的爱徒,做了两年门主就弃弥台宫出走了,那还不是那个老头儿给逼的!肯定是他这个做师傅的对他要求太苛刻了!就连郭叔都说过,说他这几年看见年轻男子就走不动路!”
尚小武的这个说法着实把郭岩吓得不轻:“我的天,太炸裂了,这老头儿还有这癖好?”
尚小武连连点头:“所以,您千万不能去弥台宫,要不然我就见不到您了,以后离晏门想找个抬杠的都没有,没有您的捉弄,兄弟们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我有那么好吗?”郭岩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又后悔了,这不明摆着暴露自己就是莫登云吗。不过,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瞧我,你们主仆的事,我怎么掺和进去了!”他佯装失笑的说。
郭岩寻思:不能再和他这么唠下去了,差点露馅儿!
华青门就在祥福客栈对过,郭岩等人走了没多远,从华青门里被推搡出来两人,一男一女。
那个少年扶住了那个中年女子,随即一个狠厉的眼神甩给了郭望风:“二叔,好歹我也是在华青门生活了十来年,就算是个陌生人,也处的有些感情了,更何况您是我的长辈,我还喊您一声二叔,就算避开血亲这一说法,那还有十几年的感情呢,您怎么说往外赶我们,就那么毫不留情呢!你让我们母子两个到哪儿去!”
郭望风可听不进去那些个有的没的,他大手一挥,那些手下便把那些包袱扔的远远的。于秀抹着眼泪说道:“备儿,不必跟他说些废话了,我们走吧,先找个地方稳定下来再说!”
那个少年突然抬手指着郭岩等人的方向高声喊道:“莫登云!”
于秀向郭岩这里望去,急忙拉着郭芓备向郭岩奔来。于秀约三十多岁,个子小巧,身材微润,脸庞白净,模样倒是很端庄。
郭岩被一阵吵闹声吸引,几人便顿下足来看热闹,谁知看到了自己这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他就是在云来客栈吃酒时和人吵架的那个少年,郭岩想起来,当时那个胖子还骂他野杂种,他好像叫郭芓备。
于秀来到郭岩面前二话不说就噗通一声跪在了郭岩面前。她此举可把郭岩吓了一大跳,就连他身后的几人也都吓了一跳。
“这位……夫人,这是……为何呀?”郭岩结结巴巴问道。
那女子没有立即回答郭岩的问题,而是伸出手去拽郭芓备的胳膊:“备儿,快跪下呀!”
郭芓备也跪下了。
郭岩暗自惊叹:这是咋回事儿!
于秀梨花带雨哭泣道:“莫少主,求莫少主给我们母子两个做主啊!”
“夫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莫登云!”郭岩纠正道。
于秀满脸委屈:“您这是见死不救了!”
“这是哪的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都说您是至情至义之人,可您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你姨父的托付呢?您要是同意了他的托孤之意,我们母子两个也不至于被郭望风赶出家门了!如今我们母子无家可归,这可怎么办呢?那郭望风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华青门!”于秀的脸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间就变成了梨花带雨,哭的那叫一个委屈。她是郭望林收的二房,郭芓备是郭望林名义上的次子,但是,郭望林却从来没有重视过他。
郭岩可不想再掺和太多的事情了,这两天在自己身上发生太多事情了,比拍电影还离谱。郭岩头疼,不等那妇人说完,脑袋一歪,翻了个白眼便装晕过去。
郭岩身后的那几个人被他的这一表现也惊呆了双眼,小阮儿绷着嘴快要憋不住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六姐也撇了两下嘴角。五姐强忍住不笑,忙拉起妇人解释道:“夫人快快起来,莫要如此。您跪错人了,我家公子姓阎,不是莫少主,也许是两人长的太像了,有好几个人认错呢!”
听着五姐说的话,她慢慢起身仔细打量着郭岩喃喃道:“不会呀,这不就是莫少主吗!一个月前还来过华青门,怎么会认错呢?他该不会是不想管我们华青门的事吧!”
“夫人,您的确是认错人了,很抱歉,我们家公子有腿伤,这连日来的折腾,他也累坏了,你瞧,他这才出来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我们要回客栈歇息了!”五姐耐心的解释道。
郭岩一行人离去后,那妇人不肯离去,她的眼睛不舍的望着他们:“郭望风不是还嘲笑莫登云腿断了么!难道我们拜的这个不是莫登云?他不是也有腿伤么?”
郭芓备苦心劝道:“娘,别费心了,就算他是莫登云,他也不会管理华青门的!”
“我不信,这天下有哪个男人是不爱财不爱权的,他们都是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骨子里就长了个贪图富贵的血脉!”于秀胸有成竹的说。
“我不信!”郭芓备反驳道:“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于秀恨铁不成钢,瞪了郭芓备一眼,说道:“所以你成不了莫登云!”
于秀的话,说进郭芓备的耳朵里,听着很是扎心,瞬间,他也露出了颓废的表情。他心里反问:难道成就一番事业就非得做那样的男人吗?
郭芓备从小就没有得到郭望林的认可,所以,他缺乏一种来自家庭的安全感。他极力想从郭望林那里取得肯定与认可,但是郭望林却是如同看待外人一般看待郭芓备。所以,郭芓备在华青门只拥有郭望林的一个姓氏,除此之外,他就是一个寄生在郭望林身边的一个孩子而已。正如外界所传:郭望林收养了一个别人的孩子。
郭芓备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也不稀罕什么钱财美人,在他的世界里,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但是,没有等到他变得足够优秀,郭望林便遭劫而逝,这真是时不待人!正是因为郭芓备的平庸,所以,他时常会受到于秀苛刻的言语打击。
郭芓备对于自己母亲对他的态度,那是经历了上百遍。对于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是不会采取任何方式反抗,即便心里有所不满,也不会当场发泄出来,最多只是嘀咕一声:“您是有多么时运不济,才生下我这个废物!”
于秀对于郭芓备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当然很是吃惊,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现实:郭芓备没有莫登云优秀,但是他却是自己生的!于秀很无奈,她完全不能理解老天爷的这种安排。
在这条大街上,还有一个风花雪月的好去处,它就是万花楼。此时,只见一位穿着紫色裙衫,一头繁花似锦且面容清秀的女子,正站在万花楼的二楼廊台上往下瞧。
她看着于秀母子二人的处境不禁感慨:“真是世事无常!”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从接了上面的命令,她还没有开始行动,她也在寻找一个契机,该怎么做才能和莫登云扯上点关系。单单是以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接近他,恐怕难以吸引他。薛莲花一边想着,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她翩然下楼,急向万花楼的门口奔去。
“二位请留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于秀和郭芓备回头看去,竟是薛莲花。
“薛老板!”郭芓备不禁说出薛莲花的身份。
于秀吃了一惊盯着郭芓备的眼睛问道:“备儿,你认识她?”
郭芓备支支吾吾的说道:“哦……这肃州城里有名的万花楼的掌柜薛莲花,谁不知晓!”
于秀额上的青筋冒起:“好啊!你好的不学净学些坏事!那里是你去的地方吗?娘怎么教你的?”
“二姨娘!您别生气啊!”薛莲花都站在他们跟前了,也没人搭理她。
于秀鄙夷的看着薛莲花:“薛老板还是回你的万花楼较为合适,何苦来凑热闹!”
薛莲花腆着脸道:“不凑热闹不行啊!”话说完,她巴巴的望着郭芓备的脸。
于秀看到赶忙挡在郭芓备的前面:“薛老板还有事儿?”
“嗯!”
薛莲花看了看郭芓备,只见郭芓备低头不语。薛莲花说道:“就在昨天,贵府的二公子和清水门的三掌门袁少坤打架,您家的公子愣是打碎了我两个琉璃盏,那可是从异国他乡买来的!非常昂贵的!”
于秀冷冷的眼神看向郭芓备:“确有此事?”
郭芓备点头:“嗯!”
于秀又问薛莲花道:“该赔你多少钱?”
薛莲花伸出一个巴掌,于秀说道:“五十两!”
薛莲花摇摇头:“五百两!”
“五百两?”于秀大声惊叫道。
薛莲花点头笑道:“正是!”
“你那盏是金子做的!”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以华青门的地位来说,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于秀撇了一下嘴角苦笑道:“可惜今日不同往日,如果掌门还活着,这点银子也许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哼!不怕你笑话,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逃难的!”
“可是,不能因为你们现在的境况,我那琉璃盏就这么算了,总归是有这笔账的!”
“我现在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这么说二姨娘是想把这笔账给抹了!”
“我们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你就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拿不出来!”
“那我那两只盏也是花了钱的!”
于秀顿了片刻,然后咬着后槽牙说道:“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还你!”
“不止是那两只盏,还有被砸坏的一些名贵的桌椅,您也知道这些名贵的东西一旦遭受损坏,就变成了不值钱的!”
顷刻间,于秀面对薛莲花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因为她这么多年在华青门,手里并没有攒下多少钱。郭望林对自己深有防备,只给她母子能生活下去的衣食住行的费用。如今突然欠了外头这么多银两,于秀真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的境遇让于秀十分为难,向郭望风乞讨,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向离晏门讨银子。
薛莲花看于秀不说话,也不答复她,便又说道:“我给夫人三天时间,若筹不到钱,那我们只好官府相见了!”
薛莲花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郭芓备愁眉苦脸道:“是我连累了娘,你不用愁,大不了我去官府大牢住几年!”
于秀重重说道:“备儿!娘不许你说这种话,你去大牢里了,你可想过娘,你让娘一个人孤零零的流落在外吗?”
“那怎么办?薛莲花那里怎么交代?”
“去离晏门!”于秀咬牙道。
正在此时,郭芓雄笑呵呵的跑了过来:“给!玩儿!”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草棍儿编成的蚂蚱递给了郭芓备。
郭芓雄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郭芓备,好像看到了天边的星星,这份喜悦不是人人都有的。这张脸酷似他母亲的脸,于秀每当看到这张脸,心内都是难以抑制的焦躁与不安。可是,单凭郭芓雄这孩子般的眼神,这又让她心中充满怜惜与温暖。
“哥哥是个好人,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该多好,我们就不用被赶出来了!”郭芓备由衷的说。
于秀陷入了沉思,在瞬间清醒之后,转而亲切的对郭芓雄说道:“雄儿快些回去吧,我们出去两天就回来了!”她给奶妈使了个眼色,奶妈便带着郭芓雄回了华青门。
而这一切都被对面客栈二楼的人们瞧得一清二楚。岳知行和滑仲林、葛容闲几人之所以住在祥福客栈,正是在监督着华青门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郭望风,如若不然,华青门也许早就被他洗劫一空了。
“华青门现无主理人,个个心怀鬼胎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郭望风、莫兴等这些有关联的人就不用说了,可是这个薛莲花也来招惹华青门的人,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滑仲林分析道。
葛容闲说道:“滑捕头说的很有道理,郭掌门手上的这个地契既然这么重要,那幕后的那个人肯定还会有行动,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个莫登云拉过来,管他是不是真的莫登云,反正现在外面都认为他是莫登云,按郭掌门临终的嘱托,出于多方面的考量,那肯定是不得已才让莫登云掌管华青门!”
岳知行笑眯眯的捋着三寸须冉道:“少年有为!是个可造之才!”
葛容闲颇有深意的审视着岳知行:“您老这是看上莫登云了?”
岳知行得意道:“不可以吗?”
葛容闲上前一步冲着岳知行说道:“您老也看看我!我是很喜欢弥台宫的!”
岳知行怼道:“你去了弥台宫,那脩云阁怎么办?”
葛容闲嬉笑道:“让我爹和我娘再给我生个弟弟!”
“都多大年纪了,那万一生的是女儿呢!”
葛容闲不再胡搅蛮缠:“那您为什么能让莫登云去弥台宫!他走了,那莫如云能不能管好离晏门还是个未知数,就算给她招个入赘女婿,那也不能确定这个女婿能如莫兴的愿!”
岳知行笑眯眯的看着盯着葛容闲:“你觉得莫登云能一辈子待在离晏门?你别忘了,他只是莫兴的一个义子!莫兴不可能把家产交给一个外人!”“唉!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苦命的孩子啊!”
滑仲林焦虑的说道:“华青门现在成了烫手山芋,郭望风是个大麻烦,这个二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和葛容闲本来是查五毒青而来到的肃州城,没想到竟碰上了华青门的事。
“所以说得需要一个能压的住场子的人把这一切不适宜的因素解决了,华青门才不至于落入虎狼之口!当前最主要的事,是让莫登云入主华青门,先把华青门稳定下来!”
“岳老说的对,我们不能看着郭掌门的心血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