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窗格已经是白色的了,旁边那张床位上也早就整理整齐,人不见了。
陶进顿时蹦了起来,跳到相邻床位去,拍着周世济的脸。
“醒醒!醒醒!”
周世济眼睛努力眨了两下,适应了光照,这才醒来。
“什么时辰了?”周世济慵懒地问。
“天都完全亮了,你说呢?”
两人迅速开了门,谁知府里倒是静悄悄的,一点不像平常。
两人在厨房找到花小乙,花小乙此时正看着水锅。
“诶?你们去干嘛了?怎么一上午没见着你们?”花小乙问。
“你不是说他们去办事了吗?小乙?”一旁的大娘问道。
“哦!”花小乙拍了拍脑袋,跟着两人出了屋。
“你俩到底去哪了?”花小乙小声问。
“我们……没醒来。”周世济挠挠头。
花小乙指了指他们两个:“幸亏我替你们瞒着,也幸亏老爷今天还没醒来。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陶进留在厨房里帮忙;周世济一看天色,巡逻队也早已收队了。
周世济提着水桶,走到府门口,见花小乙在门口应酬着谁。那人是一身布衣,三十岁起,却拄着一根拐杖,甚是奇怪,不禁驻足观看。
“张大人去了哪里?”邓肢问道。
花小乙笑道:“大人自然是处理公务,如果阁下着急,不妨到衙门去看一眼。”
周世济笑了,这花小乙明摆着欺负人,那布衣之人哪有资格进衙门?转头一想自己也不过是为人出力,舍了尊严勉强拿人家几个钱,又不禁自嘲。
“周世济!你愣在那干嘛呢!”那张团练的夫人叉着腰,喝道,“真是一会功夫不看你们一眼,你们懒病又要犯!”
周世济看了她一眼。
“你看什么!”
花小乙闻声,急忙回来,催促周世济赶快动起来。
“小乙!”夫人叫道,“这周世济跟你一屋的,你怎么不知道好好管教一番!”
花小乙俯首听着训斥,不停的应和着“是,是”。
“小乙!过来!”张团练此时也醒来,穿戴整齐,走来前院。
夫人这时也只好低头请安。
花小乙跑上前去。
“今天我起来迟了,发生什么事了没有?”
花小乙说邓肢来找,已经被打发走。
张团练暗骂:“这个邓肢,到底又要干嘛?”
“哦对了。”张团练吩咐道,“你赶快去看看两位客人还有什么吩咐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就送走吧!”
花小乙去找赵运、笋儿二人,此时他们两个也已经准备好,准备离开了。
“两位还有什么吩咐吗?”花小乙问道。
赵运扭头问笋儿:“有吗?”
笋儿低着头,摇了摇头,问:“我们还是走吧?”
花小乙道:“我来送送你们。”
花小乙观察笋儿一路东张西望,像是找什么,十分奇怪,也没多问。
送到了门口,赵运回头行礼:“不必远送了,请回吧。”
花小乙在府外,目送两人离开,随后思考着什么。
回过神来,花小乙感觉背后有什么,一回头,见笋儿就在身后,将他吓了一跳。
笋儿递过一个鼓囊囊的用布包着的什么东西,低头求道:“小乙哥,麻烦将这样东西转交给周世济。”
花小乙接过物什,捏了捏,以他的经验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再远远望去,赵运就在远处等着。
“姑娘放心,赶快离开吧。”
笋儿望了望,看没其他人,也放心离去。
晚上,府里都陆续灭了灯,花小乙带着布囊,进来寝室,见其他两个人的确没睡,便笑着审道:“好哇好哇!我说你们什么事瞒着我!”
陶进问道:“什么事啊?”
花小乙拎着小东西,道:“喏!笋儿姑娘特意托我送你的。”
周世济接过来,随意扔在床上,道:“真是稀罕了,怕不是交待错了,原不是送我的,明日再去询问。”
两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装的,将烛灯灭了,躺在床上。
等屋内静悄悄了,周世济偷偷将布囊拿出来,解了绳,掏出一块手帕来,摸着光滑细腻,像是还有图案。夜里看不清,周世济借着窗下月光,识别出是一对鸳鸯,白底色,背着光线能清晰看清楚。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周世济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抓住对方。
“诶诶诶!你放开!嘶——疼疼疼!你快放开!”陶进求饶道。
只听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巡夜的几个哥们提醒他们小点声。
周世济将帕子藏起来,问:“你怎么还没睡着?”
“嘿嘿,我就想看看送了你什么东西。”
周世济躺下去,盖好被子,道:“没什么东西,明日赶快还了。”
“嘿——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劲呢?人家姑娘好心送你东西,向你示好,你怎么这幅态度呢?”陶进问道。
陶进看了看旁边的花小乙,没动静,便问道:“你昨天不是都认了吗?难道是怕小乙哥知道?”
“不是,我是……”
“行了!”花小乙突然出声,“这事就这么着了,我确认我没听错,就是给你的。你是嫌弃她是风尘女子?大可不必,我们这等人,也不是什么体面人。人家送你的你趁早收好,别辜负了姑娘一番心意。你若是没有心意,就直说没有,我便再找机会送回去。若是的确有,便听为兄一言:眼下几日不要轻举妄动,等老爷哪天没兴致了,忘了这号人物了,再从长计议。”
“好!”陶进肯定道,“大哥就是心思缜密。”
至此,周世济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个时辰前。
邓肢听闻张团练常来醉花楼,也花了些许银子,点了一桌,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机会。
这没有碰上张团练,倒是碰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间词人。二人坐下来,品着楼中的劣酒,和最便宜的菜,谈到了邓肢之事。
赵运问:“四爷,您这么着急报仇吗?”
邓肢点点头,说道:“不错。不为大王和三哥报仇,我寝食难安。”
赵运笑了笑,为邓肢倒了杯酒。
“你笑什么?”
赵运道:“我笑四爷看不清之后的下场。”
“怎讲?”
“四爷今天还能活着,还能在官府和山匪之间周旋,就是因为山匪并没有被剿灭嘛!山匪一日不灭,保四爷一日安稳。可要是山匪镇剿灭了,四爷怎么办?”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的事?只是我知道这新来的二龙山头领,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别看他今天还蛰伏在山上,早晚有一天他的兵刃要席卷州府,砍上东京的!”
“哦?原来四爷还是个忠臣?”
“我可是忠于官家的!我可是生在土匪窝里的一个地地道道的良民。”
赵运大笑,随即问:“四爷是土匪窝里的良民,那谁是良民窝里的土匪呢?”
邓肢也笑了笑,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