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沿着石台阶留下,凝固成了暗红色,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大堂前,仅剩的山寨小喽啰杂乱无章地站在大堂前。
大堂门前是一名体型健硕,手握朴刀的大汉,脸上一侧是青黑色,冷冷地望着堂下的一切。
堂中几个人站在中间,最里面是两个人站在案前,一个是圆瞪怒目,眉头飞扬,圆脸粗颈,头顶无发的和尚;一个是一字眉眼,白净面庞,乌黑发髻,青色头巾的游侠。
案上摆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分别是邓老三和夏点蜓。
两个人手持三炷香,朝关公像拜了三拜。
和尚说道:“苍天在上:智深虽杀死邓龙一伙,对其旧党并无赶尽杀绝,可是邓老三暗中串通夏点蜓,要在今日暗害智深;好在有福全兄弟今日帮智深平息此难。
今日,我鲁姓智深,愿与柳姓福全结为异姓兄弟,共享祸福,如有反复,天诛地灭!”
说罢,鲁智深端起碗,饮尽一碗酒,柳福全跟着饮下。
鲁智深拍了拍柳福全肩膀,喊了一声“兄弟”,柳福全称了一声“哥哥”。
鲁智深从一旁取了月牙铲,走到门口,瞪大了眼珠,皱紧眉心,训道:
“众兄弟听令!李弋前辈现在有难,诸位同洒家一同前往吴家庄,营救出那李弋前辈!”
一声令下,弟兄们提着刀,奔下山去,喊声如雷。
鲁智深留下杨志镇守山寨,带上柳福全和柳净真、江望,跋山涉水,飞速赶往吴家庄。
走入吴家庄地界,二龙山一伙人提着刀,正好碰上村民一伙,持着锄头、叉子、镰刀各色家伙事;两伙人怒目相对,各不相让。
鲁智深问道:“你们干什么?”
村民们也问:“你们又哪里来的?又要干什么?”
“洒家便是二龙山寨头领,人称花和尚鲁智深是也!今日来这里捉拿贼寇,营救李弋!”
“进吴家的?”村民问。
“一伙的!”村民们互相嘀咕。
“不管了,一起上吧!”
两伙人拥挤着冲上山坡。
老四心知三哥大事失败,自己留下弟兄几个也难与其抗衡,便找机会翻墙逃走。
鲁智深一股蛮力冲坏大门,闯进宅院,小厮、丫鬟们惊慌失措,躲进大厅。
村民揪出吴员外,问道:“老四在哪?”
“逃走了!”
柳福全上前问:“那李弋在哪?”
吴员外颤抖着回答:“我……我知道,跟我来。”
吴员外带着柳福全来到一间破屋前,看着钉满木板的大门和窗户。
“这位爷:李弋就关在这里,我们每天给他从小口送饭,只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取饭了,想来是……已经死了。”
柳福全大喝:“你胡扯!我才不信!”
盯着大门好久,柳福全狠下心来,命令:“拆开木板!打开屋门!”
鲁智深上前问:“兄弟,你真要看吗?”
只见柳福全眼里闪着泪光,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活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好!”鲁智深大喝一声,挥起月牙铲,一下将屋门劈开,再一脚踹开。
烟尘散尽,众人定睛一看,屋内墙上破了一个大洞,日光照进这间漆黑的屋子;地上还摆着一具骷髅,看体型像是少女,少了一根肋骨,少的那根就在大洞下面。
刘福全破涕为笑,自言自语道:“他总是有办法。”
鲁智深放下月牙铲,双手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感慨道:“只可惜了又一可怜生命。”
平息一下心情,鲁智深命令道:“来人!”
吴员外、吴公子、姨太太,连同没有逃走的老四余党皆人头落地;婢女仆人都放走;仓库全部清空,一半鲁智深带走,另一半发放全村。
等待夜色降临,吴府燃起熊熊大火。
正说话间,人群中走来一个姑娘,正是刘芬。
刘芬上前问:“谁是刘福全?”
柳福全站出来,答道:“我就是。”
刘芬打量一番,偃口一笑,说道:“李郎中在等你。”
“哦?”柳福全大喜过望,忙问,“在哪?”
“跟我来。”
鲁智深命大伙先行回山寨,自己和柳福全一行人去见李弋。
江望跑到前面去,问:“姐姐姐姐,李前辈怎么样了?”
刘芬回答:“挺好的。诶?你是谁?多少岁啊就这么喊我?”
江望说道:“我叫江望,今年十七。”
“嘁!比我还大一岁呢!”不过刘芬跟他有眼缘,也就没怪罪他。
忽然间想起什么,刘芬指着他说道:“可惜了,你那新娘子已经跑了。”
江望疑惑,问:“什么新娘子?”
走到了一家院落,刘芬请几人进门,院内、屋内满是村民,屋内点着蜡烛,李弋坐着,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像是很害怕的样子,跟其他人精神面貌格格不入。
李弋看到大家前来,出门迎接。
“福全!行卿!还有这位……”
鲁智深笑道:“洒家便是二龙山如今的话事人,姓鲁法号智深是也。”
“那真是久仰了,请进屋内说话。”
村民们听说了这个和尚就是山大王,交谈的声音立刻小了。
鲁智深刚一坐下,听大家都不热闹了,便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你们这般模样,莫非是害怕洒家?”
这一言讲出,众人更是不敢说话。
还得是刘芬开口,问道:“我们就是想问:我们之前也没见过大王,大王年前吩咐的给村中减租的话还算不算话?”
鲁智深直言:“当然算话!只是如今吴家已经败亡,我看还能再减,不妨再减两成,每年只需往山寨上缴便可。”
村民听闻激动不已,倒头便拜。
等村民们心情平息,心愿也已经了了,便陆续离开院子。
鲁智深看旁边那个站着的年轻人还是很害怕,便问:“李郎中,这位小兄弟是怎么了?”
李弋笑道:“这个人叫陈鸿,曾经给邓老三做过细作,父母被杀害,村民如今也不容他。”
陈鸿瞬间眼泪迸出,跪在地上,哀求道:“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害了村里乡亲。小人实在没有做过其他坏事,还请放小人一条生路……”
鲁智深拍案而起,大骂:“你这撮鸟原来是勾结贼人为害乡里!洒家怎能饶你?”
李弋站起来制止鲁智深:“大王消消气。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他能悔改,何必害这一条人命呢?更何况这次他也是有功的。”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鲁智深问道。
“我从吴府逃出来以后,是他告诉了我和乡亲们邓老三带领大部手下已经离开的事,这才让乡亲们下了决心闯入吴府。看在他将功赎罪份上,饶了他吧!”
鲁智深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两块银锭,递给陈鸿。
陈鸿哪敢接受,但是鲁智深硬塞给他,还说:
“洒家给你这钱,是让你安葬父母的!功过先不论,孝心得尽!拿着!”
陈鸿收起银两,谢过鲁智深。
鲁智深环顾屋子,叹了一口气,说道:“看你这家中也破败不堪了,你干脆上二龙山跟我干算了!”
陈鸿结巴地问:“我……我这样的人,也能跟大王吗?”
“当然了,不过,必须从小喽啰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