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粮食越来越少了，山家母看了看存粮，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丈夫。山暖楼则看了一眼远处的女儿和孙子，两个人正捧着书，女儿在教孙子识字。
山暖楼小声说道：“今后得省着点吃了，一点一点减。”
天空中散下一幕幕白雪，随风扭动，轻薄得就像这无数人的命运。
几个月前：
李弋正在家中煮着野菜，感慨着山中的野菜也越来越少了，冬季到来是一方面，同时也有别的人采。
王大磐背着包袱回来了，进了院门便反手关上了门。
“怎么样？什么情况？”李弋急着问询。
王大磐取下包袱，解开，取出有一个包袱，笑着说道：“小米！”
李弋一边高兴，一边想起来还煮着菜，急忙跑到锅台。王大磐跟了上去。
“李叔，我倒是打听到了，二龙山原寨主邓龙是死了。”
“死了？”
“八月时，二龙山来了几个人，有一个大胖和尚，几个人就把山寨控制了，杀了邓龙，现在寨主就是那胖和尚。”
“这么说来：现在的寨主是跟邓龙不和的了。那邓老三是怎么来这的？”
“我也说嘛！我认为邓老三是因为大哥倒了台，跑到了这里，我想着能见到那和尚，事情就解决了，可是死活见不着他。让人去给通报，几天都没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呢？”李弋一番思索。
到了这场雪的中午，山家一家照常开锅。山无忧和小侄子率先吃完，到一旁念书识字。
大嫂小声说了一句：“村口有人送走了。”
这场午饭在沉默中结束了。
下午，一家人就在安静的家中度着日子，吴府又来了佣人，还是带着口粮。
山暖楼一看就知道他又为什么来。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次这么直接。
“山家翁，这袋口粮给你们，你们家那二姑娘，那四爷看上了，我们……”这佣人也显然是难开口。
山自明大怒，拍了桌子就站起来，指着鼻子骂：“好啊！乡里乡亲的，就惦记上姑娘了，这下装都不装了！”
佣人解释道：“我的兄弟啊！那四爷不是我们这的，他做事可是真不给我们留面子啊！我实话说了吧。”
佣人本能环顾四周，放低声音说道：“那帮人进来我们府上，光是人就杀了五个了！我们哪敢惹啊？”
山自明冷笑道：“这可奇怪了，我们这没钱没势的，他们不动，偏偏动你们了？”
“哎呦！别这么大声。”
山暖楼站起来，让儿子冷静下来，先坐下，随后说道：
“老弟，我们家虽不算富贵，这姑娘也是个宝贝，只想着找个老实人家嫁了，你们这么做，实在是不能答应。”
山自明还在说：“回去告诉你那四爷：老子还没穷到饿死的程度，想拿这个吓唬人，没门！不服就让他过来，拎上刀子比划比划！”
佣人吓得起身，山暖楼也站起来，好言相劝，送走客人。
“你别管他，他就这脾气，但是这事实在是不行，你再想办法吧。”
“这……唉！我是真没法交差啊！我真不敢保证这爷又要做什么事了。”
送走了客人，山自明还在气头上：
“爹，你还跟他这么客气干什么？他们吴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行了行了，这道理你知道就好，但是你这样做事是要坏事的。”
山家母问道：“要不你到李老头儿那问问对策，他不是挺聪明的嘛？”
几个月来，李弋在村里治疗了大大小小的病人几个，村上名声早已传开。
山暖楼点点头，叫上小女儿：“姑娘，走！到石头家里去。”
山暖楼摸上女儿后脑勺，随后搭着肩膀，沿路往破庙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一位乡亲出来，打听了，原来也是来问诊的。
山暖楼进了门，喊了一声“李哥！咳咳！”
李弋闻声出来，请二人进屋。
“暖楼老弟，我不是叮嘱你不要喝那烫酒吗？我看你病情是加重了，一点都不听话。”
山暖楼笑笑，说道：“我就怕你说我，但是我也尽力改了。但是今天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你聊点事的。”
李弋看了看身边的山无忧，问道：“呦！这事都不背着姑娘讲了？”
“她都长大了，啥都知道了，没什么不能讲的。不过，听你这话，你是已经知道什么事了？”
“我这儿什么事不能知道？”
王大磐吹了一声口哨，引得山无忧扭头一望，朝他走去。
王大磐带着山无忧出了院门，沿着山路慢悠悠地转着。
“依我看，你真该跟我坐船，去往县城里，那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你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王大磐还是在努力做着她的工作。
山无忧望向远处的高山顶，问：“我这样的人，真的能融入那里呢？”
“那当然了，你是这样一个勤劳朴实又善良的姑娘，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这样的话，意味着我要离开家人了。我在这山间活了十几年，我无法想象……”
“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如果你还不做出改变，你后半生就只能活在那堵高墙之内了。”
王大磐向南指了指吴家那宅院：
“你看看那个地方，那简直就是个牢房！”
苍色天穹之下，枯草白雪大地之中，两个褐色麻布衣的小人儿。
烧到红亮的火堆旁边，两张红扑扑的脸，几道时光的沟壑，两个老人烤着火。
山暖楼问：“这么说，老哥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李弋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把村里的姑娘都给集中起来，让我带上，从明天开始就翻山越岭，摘野菜、摘药材。”
“这……这不好吧？要是干这事，我们大人去就行了。干嘛让她们去呢？”
“这不是什么体力活，她们完全干得了，你们这些壮年男人去干了，回来又得吃多少？安心在家吧！”
山暖楼苦笑，问：“这……那我不成让姑娘养活的了？”
李弋咂咂嘴，问：“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绝没这意思，但是这事，容我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回去以后，你就挨家挨户去说服大家，干这事！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