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倚着半截断碑，指尖摩挲着胸口新生的玄武图腾。封常清单膝跪在三步外，甲胄缝隙渗出的星砂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紫光。
“大帅，末将的右眼...“他喉结滚动，星砂凝聚的右眼瞳孔裂成奎宿形状，“今晨在潼关验货时，能看穿木箱里的星屑胎动。“
老道士拾起枯枝拨弄药炉，火光映得他眉骨阴影森然：“袁天罡的星核残片，终究还是钻了空子。“他忽然抬眸，浑浊左眼闪过卦象，“看到多少？“
封常清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星砂瞳仁突然迸发强光：“七口箱子...每口都裹着婴儿襁褓...“他猛地捂住右眼，指缝渗出荧蓝血水，“那些襁褓上...绣着不良人的暗记！“
药炉突然炸开火星。李淳风独臂扣住封常清腕脉，指尖触及的皮肤已生出青鳞：“袁天罡这手偷天换日...“他怒极反笑，眼角皱纹里积着药灰，“三十年前他提议在阵亡将士衣襟绣星纹时，老夫就该想到！“
山道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十名素衣童子抬着鎏金步辇踏月而来，辇上人轻摇孔雀翎羽扇，朱唇未启笑先闻：“李大帅夜观星象，可曾算到本王要来？“
李淳风眼皮都没抬，枯枝在地上画出歪斜的井卦：“寿王殿下不在骊山泡温泉，倒有雅兴来终南山喂狼。“
辇上青年笑意骤冷。他掀开鲛绡帐幔，露出与太子七分相似的面容：“本王听闻终南紫蕊能医百病...“镶金护甲轻叩辇车扶手的貔貅首，“恰巧东宫近日得了怪症，夜夜梦魇呢。“
封常清陌刀横拦，刀锋映出童子们脖颈处的星纹刺青：“此乃禁地，殿下请回。“
“好个忠犬。“寿王忽然掷出羽扇，孔雀翎在空中化作淬毒短箭，“可惜眼珠子都不听使唤了。“话音未落，封常清右眼的星砂突然暴长，竟凝成锁链缠向李淳风咽喉。
老道士叹口气，玄武图腾骤然发亮。他屈指弹在锁链七寸处，星砂应声炸成齑粉：“袁天罡教你用贪狼煞冲紫微宫，可曾说过要避奎木狼星？“
寿王面色微变，镶金护甲捏碎扶手貔貅首：“你...你怎知...“
“因为三十年前。“李淳风慢悠悠起身，独臂袖中滑出半枚铜钱，“老夫亲眼看着你娘淑妃，把七星灯图纸塞进袁天罡的蟒袍。“
山风突然静止。十名童子齐声尖啸，撕开素衣露出满背星纹。封常清陌刀横扫，斩断最先扑来的三双手臂，却发现断肢落地即化星砂，眨眼又凝聚成人形。
“没用的。“寿王抚掌大笑，额间浮现血色狼头纹，“这些药人是用你埋的镇龙钉炼成...“他忽然顿住，因为李淳风正用铜钱在玄武图腾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道士将刮下的铜屑撒向夜空，原本晦暗的紫微星突然大亮：“你以为袁天罡为何要收你为徒？“他独臂结印，铜屑在空中凝成三百年前淑妃难产而亡的场景，“不过是要借皇室血脉养蛊！“
药人们突然抱头哀嚎，背上的星纹如活蛇游走。寿王额间狼纹渗出黑血，他癫狂般撕扯锦袍：“不可能！师尊说本王是紫微转世...“
“转世？“李淳风嗤笑，玄武图腾突然离体而出，将寿王镇压在地，“你不过是袁天罡用狼妖血和星砂捏的泥偶！“
山崖突然崩裂。袁天罡的虚影自星砂中浮现，这次竟凝实如生人。他负手立于松梢，黑金面具下传出沉闷笑声：“淳风啊淳风，杀个替身傀儡都这般费力...“
封常清突然暴起，陌刀劈开虚影却只斩落半片面具。面具坠地化作星砂，砂粒中传出袁天罡渐远的余音：“别忘了，你心口玄武印里...还锁着半颗星核...“
李淳风踉跄扶住古松，咳出的血珠里裹着星砂。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忽然想起那年袁天罡戴着新铸的面具说：“待山河永固，你我便去去南海钓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