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呵呵...“袁天罡跪坐在琉璃化的沙地上,青鳞覆盖的指节深深抠进晶化的地表,“原来那日你弹《幽兰操》,第七个泛音里藏着洛书密钥啊。“他碎裂的喉骨发出风箱般的声响,每说半句就要呛出星砂般的血沫。
李淳风撑着星晷残柄踉跄起身,鬓角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当年在司天台...咳咳...你偷换玉佩时,可曾留意过窗棂的冰花纹?“他染血的拇指抚过心口洛书图腾,图腾边缘突然亮起三十六道金线——正是长安城108坊的微缩星图。
袁天罡残缺的右耳突然抽动,记忆如潮水倒灌。贞观二十三年的夏夜,月光透过司天台菱花窗,在《甘石星经》封皮投下冰花状的阴影。当时以为不过是普通窗格,如今想来,那些光影的夹角分明是二十八宿的方位!
“哈...哈哈!“他突然仰头狂笑,脖颈裂纹中迸出幽蓝星火,“好个李太史!竟用长安城做浑天仪!“玄甲战袍在罡风中片片剥落,露出脊背上蜿蜒的紫微垣星图——那是用西域火龙油混合孔雀胆刺就的永生咒。
三十丈外的疏勒河突然沸腾,河水裹挟着血蒺藜逆流而上。李淳风瞳孔中倒映着暴涨的河面,忽然想起开元八年那个暴雨夜。袁天罡浑身湿透地闯入观星台,手中攥着渤海国进贡的夜明珠说要与他赌卦,眼尾却残留着诛杀太平公主余党时的血渍。
“阿罡...“他忽然用回六十年前的称呼,龟裂的唇纹间漏出气音,“显庆四年的上元灯...其实是我故意打翻的...“枯瘦的指尖弹出一枚铜钱,钱币在朝阳下翻转,露出背面用朱砂点染的鬼宿星位。
袁天罡正在结晶化的身躯突然剧震。记忆中的火海扑面而来——那年他为追查“武代李兴“谶言,险些烧毁整个司天台。最后是李淳风打翻烛台引发混乱,才让他有机会替换命簿。
“原来...咳咳...原来你那时就...“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想去抓那枚铜钱,小臂却在空中碎成琉璃。坠落的手掌在沙地上弹跳两下,指节间突然滚出一颗鎏金骰子——这是永隆年间他们在平康坊赌酒用的信物。
李淳风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他记得很清楚,那夜袁天罡连掷十八个豹子,最后却故意输掉赌局。醉眼朦胧间,这位不良帅指着太液池的残荷说:“待天下太平了,我教你掷真正的星辰为骰。“
晨风突然变得粘稠,裹挟着血雾在两人之间形成漩涡。袁天罡残存的上半身开始透明化,胸腔内的紫微星图正逐渐暗淡:“淳风啊...“他破损的声带突然恢复青年时的清越,“若重来一次...咳咳...你当如何?“
李淳风踉跄着跪坐在故友身侧,星晷残片在掌心刻出血色卦象。他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忽然哼起那首荒腔走板的《破阵乐》。这次曲调竟意外地准了,只是每唱到“四海皇风被“时,喉咙便像被人扼住般嘶哑。
沙海尽头传来驼铃清响。封常清率领的唐军铁骑踏破晨雾,却在三十丈外齐齐勒马——他们看见两位老者相偎在琉璃化的沙丘上,白发与玄甲碎片被朝阳镀成金色。李淳风心口的洛书图腾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个婴孩大小的星晷虚影。
“大帅!“封常清滚鞍下马,却见李淳风抬手结出禁军止步的手印。老迈的太史令最后看了眼袁天罡彻底晶化的面容,忽然轻笑:“终究...咳咳...没喝上龟兹的蒲桃酒啊...“
一阵突如其来的沙暴掠过战场,待风息时,沙丘上只余半面星晷。晷针所指的辰时方位,深深嵌着枚鎏金骰子。封常清俯身拾起,发现骰子每个点数都对应着西域某座城池的星位——最上方那点朱砂,正落在怛罗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