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江南,温暖和煦,就如妙龄少女的怀抱,令人流连。
在这样平凡温和的日子里,江湖上却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割鹿刀被人当众盗走了,那把长久以来藏于无垢山庄宝阁中的割鹿刀被人偷了!甚至是在无垢山庄少庄主连城璧眼皮子底下偷走的,而连城璧本人,竟被盗刀的贼打伤了。
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脚尖只是轻点几下,便已经向连城璧靠近。他的轻功相当的高,以至于在场之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那黑衣人一掌已然向连城璧击出,换作别人恐怕已然中掌,但毕竟是连城璧在这极短的时间已经避开这一掌,却也无暇顾及割鹿刀了。那黑衣人也就趁着连城璧躲避攻势的瞬间,轻松地夺下连城璧手中的割鹿刀,紧接着他又击出一掌,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连城璧的胸膛,连城璧立刻感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待到在场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割鹿刀就这么丢失了。
很快割鹿刀被盗的消息,就在江湖中传播开来,整个江湖一下子热闹起来,茶余饭后,大家都在谈论盗刀之人的身份。
每每江湖上有一件大事发生,总有一个同样重大的源头。割鹿刀被盗一事,自然也有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起因。
要知道这割鹿刀原本是被连城璧藏在他家祖传的宝阁当中,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具体藏在何处,除了他自己,也没人有拥有打开宝阁的钥匙。倘若连城璧不主动打开这宝阁的大门,那么便是昔日的神偷司空摘星也甭想从宝阁里偷到一件东西。
可一切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一般,在七天之前,连城璧突然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雄一睹割鹿刀的锋芒,并承诺要将割鹿刀赠予当日亲临此地的真英雄。这件事一时之间武林震动,只因人人都觊觎这把当世无双的宝刀,人人都想自己做那位真英雄,从连城璧手里接过这把宝刀。而也正因为连城璧这一突然的举动,封闭已久的宝阁打开了,这才给了黑衣人盗刀契机。
那么割鹿刀究竟是怎样一把兵器才能受到江湖中人这般的推崇呢?
割鹿刀乃是当世第一铸剑大师徐鲁子打造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唯胜者得鹿而割之”,割鹿刀的割鹿二字便是取意于此,足以显示出这把刀的非凡。
而这徐鲁子的祖上乃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铸剑名家徐夫人,在当时与干将,莫邪,欧冶子齐名的铸剑大家,荆轲刺秦所用的匕首便是出自徐夫人之手。徐鲁子身上流的就是徐夫人的血。身为名家之后,徐鲁子不但继承了祖辈高超的铸剑技术,也继承了祖辈锻造绝世神兵的信念。这割鹿刀可以说徐鲁子倾尽心血的作品。
这刀并不长,连刃带把不过两尺而已,刀刃如寒冰般晶莹,刀身呈青黑色,刀身映日,则可以见一道道青虹色刀光,刀身出鞘便能感觉到一股威压,显示出此刀的非凡。割鹿刀铸成虽不过几年,但却斩断了不少名气极大的神兵利器。其中又以赤霞剑最为著名。赤霞剑乃是公孙大娘首徒申若兰的两把佩剑之一,乃是少有的利刃,可只一击便被割鹿刀断为两截。
天下豪杰之所以如此推崇一把铸成仅几年的刀,不仅仅是因为割鹿刀的锋利。更因为割鹿刀能和操刀者产生一种奇妙关系,操刀者越强割鹿刀的威力越强,割鹿刀的威力越强,操刀者自身的实力也能更进一步,可谓是相辅相成。若是到达人刀合一的境界,恐怕天地都要为之色变。也正因割鹿刀有如此神奇的力量,才有那么多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愿意不远万里来到无垢山庄一睹这割鹿刀的风采。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这场声势浩大的赠刀大会,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一个盗贼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割鹿刀盗走,甚至还将连少庄主打伤了。
反应过来的人赶紧过去扶起连城璧。“无碍。”连城璧摆摆手,“全怪我一时失察,才让这贼人有机可乘。实在对不住诸位了,这割鹿刀,是送不出去了。”
在场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毕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并没有责怪连城璧的意思。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这黑衣人该不会是,萧十一郎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这时候就想起了那个消失许久的大盗来。除了他萧十一郎,还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盗走这割鹿刀呢?又有谁,能有如此高超的轻功呢?
除了萧十一郎,又有谁能狗在连城璧的手中,取走割鹿刀呢?
“想来多半是萧十一郎了”说话的乃是先天无极门的掌门赵无极,“连公子,当日就不应该放了萧十一郎,实在是养虎为患啊。”
有了赵无极的推波助澜,底下的议论声更加纷杂。所谓三人成虎,在场的人士都算得上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自然是不喜欢一个绿林大盗的,于是萧十一郎的罪名似乎是被钉死了。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个女子嘹亮的声音,“这个贼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可能是萧十一郎。”
先前嘈杂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俏丽的女子,她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人群又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已经有些人认出这位女子的身份了。
“在场的各位,想必有认识我的人,也有不认识我的人。但我的名字大家一定是听说过的——我是风四娘。”风四娘这名字,在场的各位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场中认出风四娘的人也站出来证明了,这女人的身份。
“我风四娘认识的人很多,不敢说我对每个熟人都知根知底。但至少对这位萧十一郎,我可以自信的说,我对他是知根知底的。”风四娘见人群中没有了异议,接着说到。
“若是萧十一郎想要这割鹿刀,他根本不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来一趟无垢山庄。”风四娘说着看向了连城璧,“你们应该知道,连公子跟萧十一郎的交情很深,连公子曾数次把割鹿刀送给萧十一郎,对吧连公子”
“我与萧兄,确实交情匪浅,萧兄若是来,我定当以割鹿刀相赠。我相信萧兄是不屑于盗这割鹿刀的”连城璧微笑着回应到。
人群的议论这才停息。毕竟连城璧本人都为萧十一郎辩解了,在场之人若是再指责萧十一郎,就显得没什么风度了。
现在反倒是让连城璧有些措手不及,风四娘的到场是他始料未及的。连城璧原本是想借机将盗刀的罪名安在萧十一郎的头上,被风四娘这么一打搅,这帽子肯定是扣不上了,那便只好作罢。
可风四娘为何会来到这里呢?这还得多亏了杨开泰。此次赠刀大会的邀请名单里,自然是少不了同为“武林六君子”的杨开泰了。而杨开泰知道这次的要赠出的是割鹿刀,杨开泰隐约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于是便于风四娘商量一番,两人觉得一起去往无垢山庄,杨开泰觉得或许萧兄也会到场。
这不可谓不巧,连城璧的设计原本是天衣无缝的,可却因这种种的巧合再次落空了。命运之神仿佛永远青睐于萧十一郎,而捉弄着连城璧。连城璧觉得有些烦躁,脸上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连城璧向众人躬身行礼,“刘福,先带各位客人用膳,我先去运功调息一番,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说罢又拱手一礼。老管家刘福赶忙,招呼仆人去接待再场的各位来客了。
无垢山庄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前厅里的客人们,推杯换盏,有些醉了,一开始还正襟危坐,谈吐文雅的名门侠客,此时已经开始吹起牛来。酒确实是好东西,能最大程度上的让一个人摆脱俗世的约束。
热闹是别人的,连城璧只觉得吵闹。后院景象与前厅的热闹截然不同,连城璧自顾自地独斟独饮。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咽喉,流入体内,连城璧开始醉了。
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连城璧的酒醒了一些。
连城璧朝门口望去,见是一个穿这丫鬟衣裳的女子,约莫十四、五岁,圆溜溜的眼睛扑闪着,头上扎着两个发髻。
“不是让你们去前厅招待客人吗?来这里做什么?”连城璧有些不悦。随即觉得面前的丫鬟有些面生,无垢山庄何时来的这么一个没有规矩的佣人呢?
“我怎么没见过你呢?”连城璧有仔细打量了这个丫鬟打扮的人。
“您再想想看?”那少女笑吟吟地看着连城璧,美丽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不悦。
连城璧本来已有些醉了,被眼前丫鬟这一打搅,此刻竟有些清醒过来了。连城璧又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少女。连城璧摇了摇头,依旧没想起什么。
少女眉头微蹙,有些嫌弃道,“啧啧,一个人喝酒,怎么也能醉成这模样。还真是个酒蒙子”,少女用手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机敏的大眼睛,“喏,这样你总该认得出我了吧。我们早上还打过照面呢。”
连城璧这才却认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她正是哥舒天派来帮他执行计划的帮手,也就是那个盗刀的黑衣人。连城璧怎么也没想到哥舒天派来协助他的高手,居然是一个小姑娘,不过这姑娘确实是高手无疑,身手,轻功都可称得上是一流水平。
“你就是天公子派来协助我完成计划的黑衣人啊。你的身手,轻功,放在如今江湖上,也是相当罕见了,我看你还留了不少手段,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实在是没有想到,那黑衣之下,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不过天公子选人确实有他自己的考量,换作别人要大摇大摆的进出无垢山庄是相当困难的,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怀疑,扮成丫鬟的样子进出此处,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了这个麻烦。”连城璧不由得称赞到。
紧接着连城璧又问到“那么你现在来找我,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少女听到连城璧的夸赞,不经有些飘飘然,俊俏的脸上笑意泛滥开来。
“来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交代了,让我一切都听从连公子的安排,为了更方便的执行接下来的计划,弥补如今的不足,我还是想先听听您接下来的安排。”那女孩偏头看着连城璧,“唉,若是我早知道,半路会杀出个风四娘来,应该提前扮成萧十一郎的样子,当着风四娘的面来演上这出戏。事已至此,接下来就听您的安排了。”
听到这少女竟会易容,连城璧眼前一亮,对哥舒天的挑选出的这个帮手更加满意了。
“哦?你会易容?那倒是让我省事不少啊。我原本还想再去找一个会易容的帮手来帮忙的。你会易容,那可是真是再好不过了。”有些微醺的连城璧
“连公子,我想你是已经想到新的计划了?”那女孩问到。
“倒也谈不上什么新计划。一开始,我就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当然我自信,在众多江湖名门面前演上一出大盗窃刀的戏码,就能轻轻松松的把这个罪名牢牢安在萧十一郎的头上,再借我的名义发动武林各界人士把萧十一郎逼出来,只不过我确实是没想到风四娘也会来,不得已我就只能把准备好的第二个计划翻出来了。第二个计划其实也是演戏。”连城璧的表情不自觉的扭曲起来,他想到了萧十一郎被全武林追杀时的绝望模样,竟有些兴奋起来,他无疑是醉了,竟在外人面前失了风度。
“咳咳。”少女的咳嗽声将连城璧拉会现实,少女有些着急了,“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安排呢?”
从失态中缓过神来的连城璧,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接着说到“具体的安排,我会再和你交代的。但是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你得易容成一个以假乱真的萧十一郎,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的萧十一郎。这点并不容易。”
少女点了点头,“要以假乱真,这确实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气质身形都得要像,当然还有声音,我得好好的准备一番。”
在那之后的几日里。无垢山庄中参加这场赠刀大会的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此处。无垢山庄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但在宁静之下,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这。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大约是赠刀大会半月之后,无垢山庄里,一个新来的丫鬟突然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其实也没有人知道,无垢山庄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丫鬟。
春意渐浓,树木的枝叶开始抽出新芽来。距离割鹿刀被盗,也过去了半月。一开始江湖上好事的人,还在拼命的找寻这一把刀,可就是连刀的影子也没见着,这刀仿佛是没入了树丛中的一片叶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世上,从没有过一把名为割鹿的绝世宝刀。
一个在江湖上消失已久的著名人物,会被人渐渐遗忘,一把刀自然也是如此。虽然人们都可以得到这割鹿刀,可这刀依旧是无迹可寻,江湖上的人大多也没了再找寻他的耐心,割鹿刀被盗这件事到了最后,也就成了别人饭后的谈资了。
当然风四娘和杨开泰依然在调查着这件事,在调查割鹿刀消失的同时,他们也在留意萧十一郎的消息。也就在不久的将来,风四娘和杨开泰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